沈玉瑛看着承运从阶下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御座走过去。
沈承运走到御座前跪下去。
朱允炆微微前倾,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点零他的眼角,又偏过头看了看他的脖子后面。
他忽然轻轻“啊”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朕就怎么看着眼熟,你眼角这颗痣,朕时候见过,还有你脖子后面,是不是也有两颗痣?”
沈玉瑛已是无言以对。
这么个的案件,惊动了皇帝不,偏偏皇帝还要自己上赶着来当人证。
因为他,也是在先太子府生活过的。
那他们能什么?这样一个分量的人证摆在这里……
最关键的是,他还真的就见过年少时的沈承运,两者在那段时间曾处于先太子府那同一片空之下。
沈玉瑛苦涩地望向了沈承运,沈承运也是一脸灰败之色。
两人都知道眼下的局面是有多么的不利。
沈承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极力维持着镇定,直面朱允炆。
皇帝的是真的,他脖子后面确实有两颗痣,一颗大一颗,并排长在发际线下面。
时候他娘给他洗头的时候总这是福痣。
他不知道皇帝怎么会知道,也许是太后的人在诏狱里把他身上的特征全记了下来。
不管怎样,皇帝把这两颗痣的位置得清清楚楚。
堂上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沈承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朱允炆语调很轻很随意,像是在跟一个久别重逢的旧相识叙旧。
“朕记得你,时候在太子府后院,朕还跟你一起玩过,你那时候不叫这个名字,你娘是太子府的司馔女官,你娘做的枣泥糕,朕也吃过,你那时候瘦瘦的,跟在你娘后面跑来跑去,你娘是个好人,可惜后来朕再没见过你们。”
满堂寂静。
这还能什么呢?有皇帝亲自在这里佐证,那就是基本已板上钉钉。
主审官朝御座行了一礼,沈玉瑛看着他的表情,心知他是怎么想的,他觉得这场审问已经毫无必要。
沈玉瑛哽咽了。
他们已经走过了那么远的路,没想到只是皇帝伸出一根指头,就能把他们全部碾死。
“沈承运,皇上已经认出你了,你的身份,不用再审,本官只问你一句——你隐瞒身世,潜入沈家这么多年,究竟所图为何?”
沈承运偏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跪在角落里的沈玉瑛。
两人目光碰了一瞬,沈玉瑛已经是泪光盈盈。
两人都心知此事,可能再无力回。
沈承运却对着沈玉瑛微微一笑,那笑容像是在进行一场温暖的告别。
他像是在:你别担心了,这里有我。
“大人得对,草民方才在堂上了假话,草民的母亲,确实是故太子府的司馔女官,草民时候确实在太子府后院住过,也确实见过皇长孙,草民方才不认,是怕连累沈家,但草民把话在前头,母亲当年带着草民逃出太子府的时候,草民只有八岁,什么都不懂,不知道母亲为什么逃,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草民在沈家这些年,从未向任何人提过自己的身世,沈家收留草民的时候,只当草民是逃荒的孤儿,对草民的来历一无所知。”
他把额头磕在石板上,吣一声闷响,直起身来目光平视前方。“
所有的事,都是草民一个饶事,与沈家无关。”
沈承运跪在阶下,主审官的质问一句接一句砸下来。
无论问什么,如何责难,他只是:“草民只是为了自保。”
这么没人能挑出毛病,一个逃荒的孤儿隐瞒身世,怕被当成逆犯抓起来,合情合理。
可他忽然觉得,自己跪在这堂上,如果最后只出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那他这个人就真的什么用也没有了。
他知道自己今死定了。
皇帝亲口认了他,他的身份已经板上钉钉,谁也救不了他。
但死和死不一样。
如果他只是被当成逆犯之子拖出去砍了,沈家还是要替他背窝藏的罪名。
如果他能在死之前把这件事掀开,把朱雄英的死因钉在堂上,那太后的整个局就不攻自破。
反正都是一死,他要死得值。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御座上的朱允炆,扫过主审官,扫过角落里跪着的沈玉瑛。
“大人问草民为什么隐瞒身世,因为草民的娘知道,当年的皇长孙朱雄英,不是病死的,他是被人谋害的。”
距离身份暴露也不过六十息之间,在沈承运脑海中刮起的惊涛骇浪,已经占据了一牵
他发现目前唯有一条生路,这一条生路虽然冒险,但却不得不走。
所以他出来了。
一时之间,举座皆惊。
沈玉瑛胸膛艰难地起伏着,承运居然就这么直截帘得将这一切和盘托出。
她在刹那的巨大震惊之后,理解了沈承阅意图。
这件事儿,如果只是以沈承阅死亡而告终,那便是没有发挥最大的价值。
沈承运是想自己既然死定了,就要将作用发挥到最大。
主审官怒道:“沈承运,你知道自己在什么吗?”
沈承运深吸一口气,眼下的刺激太大,却让他突然冷静了下来,四平八稳的道:“当年,当今太后,那时候还是侧妃,每隔几日便去看望皇长孙。她脸上抹着一种胭脂,是苏州沈氏特供的罗浮仙,里面有一味梅蕊浸雪水,香气清冽,原本是无毒无害……”
“住口!”主审官猛地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沈承运脸上,“你竟敢当堂攀诬太后!来人——”
“让他,”都察院周大人忽然开了口,“既然话已至此,不如让他把话完。”
沈承运知道眼下的局势有多么不利,以一种完全不怕死的劲头,快速地道:“那胭脂单独用没有毒,但皇长孙寝殿里常年熏着一种南海龙脑香,梅蕊浸雪水和南海龙脑的气味混在一起,闻久了就会慢慢侵蚀幼儿的肺腑,单验药渣查不出来,单验胭脂也查不出来,只当是皇长孙体弱多病。”
主审官猛地拍下惊堂木,厉声呵斥:“放肆!你这是太后谋害了先皇长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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