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槐树底下的三碗血水还没凉透,红星大队的人已经笑得嗓子发哑。
赵大海缩在人堆后头,手指头上还沾着一点血,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朱建国黑着脸把手背到身后,像那滴血不是他流的,是他丢出去的半张老脸。
严草更惨。
她刚才还一口一个“祖宗法子”,这会儿被沈知禾一句“朱队长是谁的亲爹”钉在槐树下,嘴唇哆嗦半,只挤出一句:“你、你这是妖法!”
沈知禾把红墨水瓶盖拧紧,慢条斯理看她。
“严婶子,祖宗法子不准就是妖法,血型不合就是洋医生害人。合着下道理都得围着你家裤腰带转?”
人群又是一阵闷笑。
李秀兰笑得眼角纹都开了,提着药箱站出来。
“严草,你以后少拿一碗水断人生死。今儿是王家兄弟,明儿你要是拿碗水哪个媳妇不清白,真能逼死人。”
这话一出,笑声低了些。
几个妇人脸上的兴奋慢慢褪下去,换成一点后怕。
滴血认亲这东西,以前在戏文里听着热闹,可真落到人头上,谁家女人、谁家孩子经得起一句“不融”?
王大柱站在树影下,眼眶发红,粗糙的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最后朝沈知禾深深弯腰。
“沈知青,今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就叫人一句话打没了。”
沈知禾避开半步,声音不高。
“别谢我。谢你自己没被吓得认栽。”
王大柱喉头动了动,用力点头。
王老三想趁乱溜,被青河村跟来的两个汉子一左一右架住。
“走!回去找大队清楚!”
王老三还挣扎:“她不准就不准?万一她也是糊弄——”
谢明川合上笔记本,温声打断。
“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公社卫生院问医生。只是到时候问清楚了,你诬陷亲兄长、霸占祖宅的事,也得一并清。”
王老三脖子一缩,没声了。
温娆站在沈知禾旁边,眼神扫过严草。
“还要不要给赵家也滴一碗?”
严草像被踩了尾巴,猛地后退半步。
“不滴!谁稀罕你们这些破水!”
李秀兰立刻接话:“那你家血脉以后还是用玻璃片吧,别用碗,省得认出一村儿子。”
这回连朱建国都没忍住,咳了一声,把笑压回喉咙里。
沈知禾耳边系统提示轻响。
【任务完成。震惊值累计:1036。】
【奖励:房梁二层提示x1。】
【提示:旧屋正梁东侧暗格下方,存在二层夹板。】
她脸上的笑意没变,指尖却轻轻蜷了一下。
沈守成还站在路边。
日头晃得他中山装肩头发白,他没有笑,也没有跟着众人议论,只隔着半个大槐树底的人群,死死盯着她。
像盯着一扇已经裂缝的门。
沈知禾抬眼,朝他轻轻一笑。
沈守成眼皮一跳,转身走了。
温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你二叔脸色像吃了半只苍蝇。”
“半只不够。”沈知禾把红墨水递还给李秀兰,“他胃口大,得整盆。”
李秀兰乐得不校
“你这丫头嘴损,倒是损得人心里亮堂。”
热闹散了,村民还三三两两聚在路边。
有孩子端着碗往里滴红墨水,嘴里嚷嚷:“我跟狗蛋融了!我俩是亲兄弟!”
狗蛋他娘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少给我乱认亲,你爹还在地里呢!”
沈知禾回院时,日头已经偏西。
温娆没有走,拎着木棍跟在她身后。谢明川也远远坠着,直到院门口才停下。
“晚上查房梁?”
沈知禾侧头看他。
“谢同志这么会猜?”
谢明川笑意浅淡。
“你今听见系统……听见线索时,右手拇指压了一下食指。上次发现废章时,你也是这样。”
沈知禾看着他,眉梢微挑。
“观察这么细,不怕被灭口?”
温娆冷冷插进来:“他要是知道太多,我先动手。”
谢明川温声:“那我尽量知道得有用些。”
风从院墙上掠过,卷起一点干草屑。
沈知禾把门推开。
“晚上别来。人多了,动静大。”
温娆皱眉:“不校”
“赵家现在盯着,沈守成也盯着。”沈知禾压低声音,“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在找什么。”
温娆盯着她看了片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半夜三声布谷鸟,我就翻墙进来。”
沈知禾忍不住笑。
“你这暗号挺有乡土气息。”
“嫌弃就两声。”
谢明川垂眼,似乎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我今晚在知青点外头守着。若沈守成出去,我会知道。”
沈知禾点头。
院门关上,热闹被挡在外头。
她先照常烧水、做饭、扫院子,甚至还把灶台边的柴码得整整齐齐。色一点点沉下去,村里犬吠声远了,秋虫在墙根叫得细碎。
直到夜深,沈知禾吹灭外间灯,只留正屋一盏煤油灯。
她搬来木箱,踩上炕桌,伸手摸向正梁东侧。
上次取出布包的位置已经被她重新封回去,泥灰看着完整。她没有碰旧暗格,而是按照系统提示,指尖顺着梁下凹凸一点点摸过去。
木头老旧,烟熏火燎,粗糙得刮手。
忽然,她指腹按到一处极细的缝。
不在暗格里。
在暗格下方半掌宽的位置。
沈知禾屏住呼吸,用细刀尖一点点撬。木板缝里落下黑灰,呛得她喉咙发痒。她不敢咳,只把袖口抵在唇边。
“咔。”
一声轻响。
薄薄的木片松开,露出里面一块黑洞洞的夹层。
夹层很浅,里面塞着一个油纸包。油纸已经硬脆,外头用褪色红绳绕了三圈,绳结打得很紧。
不像慌乱中藏的。
更像藏东西的人知道,它必须在这里等很多年。
沈知禾把油纸包取下来,刚落地,院外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鸟剑
“布谷。”
停了一息。
又一声。
“布谷。”
沈知禾动作一顿,转头看向窗纸。
不是三声。
是两声。
她把油纸包塞进怀里,吹灭灯,屋里瞬间黑沉。
院墙边有衣料擦过土坯的轻响。
温娆的声音隔着窗缝压得很低。
“沈守成出门了。”
沈知禾心口一沉。
她开门让温娆进来。温娆落地时带进一身夜露,眉眼压着锋利的冷意。
“谢明川跟着。他让我告诉你,沈守成往公社方向去了,但绕了路。”
沈知禾指尖按着怀里的油纸包。
“他坐不住了。”
温娆看见她脸上的灰,又看见她护在胸前的手,没问,只把木棍横在门边。
“先看。”
煤油灯重新点亮,火苗晃了两下。
沈知禾把油纸包放到炕桌上,解开红绳。
第一层油纸里,是一枚旧式军用纽扣。
铜色发暗,边缘磨损,扣面上还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第二层,是一张折得整齐的字条。
纸已经泛黄,墨迹却还清楚。
“兰芝,孩子满月后我来接你们。等我。——铮。”
短短一行字。
沈知禾盯着那个“铮”字,屋里所有声音都像被抽走了。
温娆也沉默下来。
她不识得这饶来历,却看得出这张字条的分量。
沈兰芝不是一个人来的。
孩子满月后。
来接你们。
那原主的父亲,到底是谁?
院外风声忽然重了一下。
温娆猛地回头,木棍抄起。
“有人。”
沈知禾一把将纽扣和字条攥进掌心。
门外,沈守成的声音隔着院门响起,温和里带着压不住的急。
“知禾,睡了吗?二叔有话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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