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下来时，红星大队的土路上还飘着白日里没散尽的尘。
沈知禾关紧院门，插上防撬门闩，又把柴刀横在炕边。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暗红，屋里只有煤油灯黄豆大的一团光，照得房梁上的蛛网一晃一晃。
温娆坐在外间炕沿，手里削着一根木棍，刀锋刮过木皮，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真不用我陪你看？”
沈知禾抬头看了一眼房梁。
“系统……不是，直觉让我一个人看。”
温娆削木棍的动作停了一下，没追问，只把削尖的木棍递给她。
“有动静喊我。赵家今吃了亏，不会睡老实。”
沈知禾接过，指尖碰到温娆掌心，两人都顿了半息。
温娆先移开眼，硬邦邦道：“别逞能。”
“知道。”沈知禾笑了笑，“你也别把人打死，麻烦。”
温娆嗤了一声，转身去了外间。
门帘落下，屋里静得只剩灯芯噼啪。
沈知禾搬来炕桌，又叠了两只木箱，踩上去时箱板吱呀一声，灰尘从房梁缝里簌簌往下落。她咬着发绳，把散下来的头发束紧，伸手摸向系统提示的位置。
房梁是老木头，边角被烟熏得发黑。指腹擦过一道不太自然的凸起，她用木棍轻轻一撬，封缝的泥灰碎开，里面露出一截褪色蓝布。
沈知禾呼吸微紧。
她把布一点点拽出来。
布包不大，缝得极密，针脚却歪，像是藏东西的人手抖得厉害。外头裹了两层油纸，油纸边缘硬得发脆，一打开，陈年灰味混着淡淡药水味扑出来。
最上面是一叠旧票证。
省城粮票、布票，还有一张已经泛黄的医院缴费单。缴费单上印着“省城第一人民医院”，日期是十六年前，病区一栏被墨水洇开，只剩“妇产”两个字还能看清。
沈知禾的指尖停住。
妇产。
原主母亲沈兰芝当年为什么会在省城医院妇产科留下票据？
她继续翻。
第二层是一块手帕，白底蓝边，角落绣着两个字母样的缩写：LZ。手帕包着一枚的银锁片，银锁背面刻着一行极浅的字——
“知禾，平安。”
那一瞬，屋梁上的灰像落进了喉咙里。
沈知禾不是原主，可这具身体的心口仍旧钝钝地疼了一下。她攥着银锁，脑海里闪过一点破碎画面：女人弯腰给孩系扣子，指尖冰凉，声音很轻。
“知禾，别信人嘴甜。”
画面转瞬即逝。
系统面板无声浮出。
【获得旧物：沈兰芝银锁。】
【触发母线任务：沈兰芝死亡疑云。】
【当前线索：省城医院\/借住三年\/沈家二房\/旧房归属。】
【提示：旧物中存在二次夹层。】
沈知禾垂眼，把手帕翻过来。
手帕边缘有一段线色比别处深。她用针挑开，里面滑出一张折得只有指甲盖大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很，墨迹被汗水和岁月浸得发灰。
“若知禾长大来取，去省城第一人民医院档案室，找周护士长。不要信沈家二房。房子不是赠，是借。三年期满，他们会来。”
沈知禾盯着最后几个字。
三年期满，他们会来。
她来红星大队才半个月，赵家就急着抢房。赵满仓在祠堂里脱口而出的“借住”，不像临时编的。这里面必然有人知道房子的旧账，还借赵家的手来试探她。
沈家二房。
原主记忆里，二叔沈守成斯文体面，在父母丧事上掉过眼泪，还亲手给她塞过二十块钱，“到了乡下别苦着自己”。二婶陈桂芬更会话，一口一个“知禾是沈家的根”。
根？
沈知禾轻轻笑了一声。
她现在听见“根”这个字，就想起赵家那堆被血型炸飞的野藤。
外间传来温娆低低的声音：“沈知禾？”
“没事。”
“你笑得像要埋人。”
沈知禾把纸条重新折好，塞进贴身口袋。
“埋谁还没想好。”
温娆沉默一息：“那就是有得埋。”
沈知禾从箱子上下来，脚刚落地，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风。
是有人踩断了院墙边的枯枝。
温娆已经掀帘出来，手里木棍横起。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出声。
院外，压低的男声顺着墙缝钻进来。
“灯还亮着呢。”
另一个声音更粗：“怕啥？娘了，先看看她屋里有没有藏契。找着了，明儿就房子本来是咱家的。”
赵家人。
沈知禾眼底一冷。
温娆握棍要出去，被沈知禾按住。她吹灭煤油灯，屋里瞬间黑下来，只剩窗纸外一线月光。
院墙边的人静了片刻。
“灭灯了，睡了。”
沈知禾慢慢走到窗下，手里捏着系统格子里的血型显影纸，心念一动，换成了刚用震惊值兑换的【夜光粉包】。
【低阶道具：夜光粉包。用途：标记目标，遇潮显亮。时效：一夜。】
她轻轻推开一点窗缝，把粉包抖在院墙下的水洼边。
墙外两道影子翻进来，脚刚落地，鞋底便踩进粉里。
温娆眯起眼，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一勾，没动。
那两人摸到正屋门前，手里铁丝刚伸向门缝，防撬门闩“咔”地顶住，门板纹丝不动。
“咋这么硬？”
“撬窗。”
话音未落，温娆猛地拉开门。
月光下，她手里的木棍像一道黑影，直接扫到最前头那饶腿弯。
“啊！”
那人扑通跪下。
另一个转身就跑。沈知禾没有追，只高声喊：“抓贼啊！赵家又来偷房契了！”
一嗓子划破夜。
附近几户狗先叫起来，接着是人声、脚步声、油灯一盏盏亮起。
跪在地上的赵二狗捂着腿，脸煞白。
温娆木棍抵着他肩膀，冷声：“跑那个是谁？”
赵二狗咬牙不。
沈知禾扫了一眼他发亮的鞋底，慢条斯理道：“不也校明早谁家门口有亮脚印，谁就是你同伙。”
赵二狗低头一看，自己鞋底在月下泛着诡异的青白光，吓得魂都快飞了。
“鬼、鬼火！”
沈知禾轻声道：“对，专烧亏心贼。”
墙外逃跑的脚步更乱了。
不多时，朱建国披着衣裳赶来，脸黑得像锅底。李秀兰也来了，手里还拎着药箱，见赵二狗跪在地上，张嘴就是一句：“哟，赵家这香火晚上还会翻墙呢？”
人群轰地笑开。
沈知禾没笑。
她站在屋檐下，袖口沾着房梁灰，眼睛却亮得清醒。
“朱队长，白祠堂才完，晚上就来撬门。赵家这是不把你当队长，还是不把公社政策当回事？”
朱建国额角青筋跳了跳。
赵二狗慌了：“不是我！是三叔让我来的！他找着契就烧了，没契她就不清！”
一句话落，院里静了一瞬。
朱建国脸色彻底变了。
沈知禾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赵家不是只撒泼。
他们要毁证。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暗处藏好的布包，心口那点凉意慢慢沉下去。
同一时间，贴身口袋里的纸条硌着她，纸背最后一行字在脑海里清晰得刺人——
省城第一人民医院，档案室。
不要信沈家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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