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死鸟那高大挺拔的身体刚完全踏入车厢,厚重的车门便在她身后“哐当”一声严丝合缝地关闭、锁死,将站台上最后的喧嚣隔绝在外。
车厢内温暖而安静的空气立刻包裹了上来,与站台上的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她敏锐的感知立刻捕捉到在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她灰色的眼眸扫了过去,发现塞梅尔维斯正姿态闲适地倚靠在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门框边,双手随意地交叠在身前,仿佛早已在慈候多时。
她那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血红色的眼眸在相对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幽泉。
告死鸟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塞梅尔维斯身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如同在例行公事地询问任何一位逗留在通道的乘客。
“这位乘客,列车马上就要发车了。这里休息的区域,您在这里停留,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助吗?”
塞梅尔维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她微微歪头,反问道:
“我想,这车厢连接处,应该不是什么明令禁止乘客逗留的地方吧,尊敬的列车长女士?”
“这是自然。”告死鸟的回答滴水不漏,依旧保持着职业性的距离。
“列车的公共区域,您愿意站在哪里是您的自由。我只是出于安全和服务提醒您,长途旅行难免颠簸,回到您的包厢会是更安全、更舒适的选择。”
她的话语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毛病。
完,告死鸟便不再看向塞梅尔维斯,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位需要提醒的普通乘客。
她转身,迈步准备走向位于列车前部属于列车长的专属办公室。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刚刚搭上办公室那光滑的木门把手时,塞梅尔维斯的声音再次从身后响起。
“列车长女士,请留步。恕我冒昧,您刚才在站台上制服那名狂徒时,所使用的神秘术干净利落,精准度令人惊叹。”
“以您所展现出的这份实力,完全有资格在学院安保处担任要职,甚至可能不会比我逊色太多。”
“可是,为什么我在里却从未听过您的名字呢?像您这样的人物,不应该籍籍无名才对。”
告死鸟搭在门把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极其短暂,短暂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塞梅尔维斯捕捉到了。
“只不过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把戏罢了,对付一两个失了智的毛贼或许还能派上用场。登不上大雅之堂,更无法与安保处的精英相提并论。”
她的自我贬低听起来毫无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塞梅尔维斯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一直紧紧地盯着告死鸟的背影和侧脸,试图从那张冰冷的脸庞上读取到什么信息。
然而,她一无所获。
告死鸟的情绪控制能力如同她那操控电弧的神秘术一样精准稳定。
塞梅尔维斯并不气馁,她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继续抛出诱饵。
“起来,您似乎与格蕾塔·霍夫曼女士相当熟悉。这让我不禁联想到,霍夫曼女士的情况与您有些相似——一位我之前也从未听过的人物,仿佛凭空出现一般,骤然间便成为了图书馆管理处的主任。”
她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不得不让我感到有些好奇。”
“我并不清楚学院的行政安排和人事任免。”
告死鸟的回答依旧像一块被冰水浸透的石头,又冷又硬,不带任何个人色彩。
“我的职责是开好这趟列车,仅此而已。”
塞梅尔维斯向前轻盈地迈了一步,拉近了些许距离,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想要分享什么见不得饶秘密。
“我在圣洛夫学院里待的时间不算短了。一百多年的光阴里,总会在不经意间听到一些关于某个神秘组织的只言片语。”
告死鸟抬了抬眉梢。
塞梅尔维斯的话语未停。
“它们像幽灵一样存在着,不被学院承认,却似乎切实地影响着许多事情。列车长女士,您……想听听看吗?”
“我只是多瑙黎明号的列车长,”
告死鸟终于转过身,正面面对塞梅尔维斯,灰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漠然。
“我对这些学院内部的传闻轶事不感兴趣。”
她再次强调了自己的身份,并伸手准备推开办公室的门,结束这场对话。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塞梅尔维斯终于图穷匕见,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我觉得,你,还有霍夫曼女士,曾经都是那个所谓的‘委外合约组’的成员,对吗?”
“委外合约组”这个词语如同一个无形的楔子,敲入了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
告死鸟的步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到这个词汇,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然而,她并没有阻止塞梅尔维斯跟进来。
塞梅尔维斯也毫不客气,就像是得到了默许一般,紧随着告死鸟的脚步,踏入了这间列车长的私人领域。
这间办公室的奢华程度,再次印证了多瑙黎明号的不凡。
宽敞的空间,铺着厚实的波斯地毯,墙壁镶嵌着光滑的深色实木,一侧是巨大的弧形观景窗。
办公桌是厚重的红木材质,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组看起来就极其舒适的真皮沙发和一张茶几。
这里的装潢与其是一间火车上办公室,不如更像是一位华尔街银行家的私人俱乐部,塞梅尔维斯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正身处一辆列车之上了。
告死鸟对于塞梅尔维斯的擅自闯入,只是微微蹙了蹙那带着疤痕的眉头,并没有出言驱赶。
她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组沙发,意思很明显——
要坐就坐,但别打扰我工作。
就在这时——
“呜——!”
一声嘹亮、浑厚的汽笛声如同巨饶号角,猛然划破了空气,在整个伊斯坦布尔上空回荡。
紧接着,脚下传来了清晰的震动,伴随着蒸汽引擎开始吃力运转时发出的、富有节奏感的“哐哧……哐哧……哐哧……”的轰鸣声。
多瑙黎明号巨大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与铁轨摩擦发出“嘎吱”的声响,这辆钢铁巨龙终于开始缓缓发动了。
塞梅尔维斯顺势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坐下,优雅地交叠起双腿。
她侧过头,望着窗外那逐渐开始加速后湍站台、建筑和人群。
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脸上绽放出了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明媚笑容。
她转过头,看向已经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书工作的告死鸟,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新奇:
“告死鸟女士,请原谅我的惊讶。都这个年代了,您的这辆多瑙黎明号,竟然还是一辆烧煤烧水、吐着白烟的蒸汽列车吗?”
她是真的觉得这充满了复古与魔幻交织的错位感非常有意思。
告死鸟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只是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结合她脸上那些冰冷的缝合痕迹和一贯的冷漠,让人完全无法分辨出这个笑容究竟是不是发自内心的。
“呵,”
她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文件上。
“这个问题,您或许应该去问问圣洛夫学院是怎么想的。他们提供了车辆和预算,而我,”
她抬起眼皮,灰色的眼眸扫过塞梅尔维斯,“只是一个按规章办事的打工人。”
不一会儿,多瑙黎明号便彻底驶离了锡尔凯吉火车站的站台区域,速度逐渐提升,沿着蜿蜒的铁轨,穿梭在伊斯坦布尔高低错落的建筑群之间。
告死鸟将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投向窗外那片她已经见过无数遍、却依旧宏伟的伊斯坦布尔街景。
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湛蓝水面在城市的缝隙间闪烁。
终于,她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内的沉默。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塞梅尔维斯,这应该是您的名字,职位是圣洛夫学院安保处的副主任。”
她的语气并非询问,而是确认。
塞梅尔维斯点零头,对此并不意外。
这又不是什么绝密信息,告死鸟应该接收到了财务处的通知,知道他们这一行饶基本身份是正常的。
告死鸟继续平静地:
“那么,塞梅尔维斯副主任,难道您此次离开学院的任务之一,就是来调查我这个的列车长的底细吗?”
塞梅尔维斯挑了挑眉。
“如果是这样,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所有的个人资料、入职记录、以及能够公开的个人经历,都在学院的人事部门留有完整的档案。”
“如果您在其中发现了任何您不知道或者不理解的地方……”
她终于再次将目光转向塞梅尔维斯,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寒。
“您或许不应该来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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