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周礼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往食堂，但命运似乎今晚在跟他作对。
当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食堂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杯盘狼藉后正在被清洁工打扫的空旷大厅。
大部分灯光已经熄灭，只剩下几盏用于照明的壁灯散发着清冷的光晕。空气中残留着饭材余香，却更勾起了他腹中的饥饿福
“抱歉哦，周礼同学，食堂要关门了。”食堂的负责人芭妮芭妮。
“还是晚了一步……”周礼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懊恼。
早知道就不在贝丽尔女士那里待那么久了，她的办公室固然令人内心安宁，却填不饱肚子。
不得已，他只能拖着有些疲惫的步伐，转身走向位于食堂对面的学院超剩
夜晚的超市灯火通明，但货架上的热食区也早已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包装好的冷食。
他没什么太多的选择，随手拿了一个看起来分量最足的全麦面包和一大盒温热的牛奶，走到收银台准备结账。
不过看见收银员后，他愣了一下：“五色月同学？怎么是你。”
五色月熟练地算好价格，微笑道：“奴家在这里勤工俭学。”
周礼了然地点零头，付完钱后便走了。
初冬的夜晚，寒意渐浓。
周礼没有选择回宿舍，而是走到了空旷的操场边。
他找了一张被路灯昏黄光晕笼罩的长椅坐下，拆开了面包的包装。
干巴巴、带着麸皮粗糙口感的面包实在算不上美味，他只能就着那盒温热的牛奶，一口一口地艰难吞咽着。
夜色已深，墨蓝色的幕上，无数星斗在圣洛夫学院这片相对纯净的空中清晰地闪烁着，渺却闪耀。
周礼仰头望着这片静谧的星空，嘴里嚼着无味的面包，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回了白发生的、如同戏剧般的一幕幕。
关于血食怪的事情，似乎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至少他现在可以基本确定，瓦伦缇娜教授和塞梅尔维斯姐尽管对他的血液抱有异乎寻常的兴趣，但出于对学院规则的顾忌以及她们自身坚持的某种原则，大概率不会真的对他动手。
当然，那个自称“野树莓一世”的血食怪少女，仍需要他认真提防，毕竟他对她的了解几乎为零。
而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无疑是贝丽尔女士的预言。
预言中所指代的爱情，在他心中，几乎毫无疑问地指向了一个人——诺谛卡?阿蒙森。
他们相识于入学之初，共同经历了绿湖事件、南极探险……在无数个平凡或不平凡的日子里相互陪伴、彼此支持。
三个月的时间不算长，却足以让情愫悄然生根发芽。他们之间的默契与亲近，连周围的朋友如李安安、星锑等都看得分明，还时不时调侃他们。
然而，他们两人自己，却仿佛被一层薄而坚韧的窗户纸隔开，谁都没有率先去捅破它。
周礼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不知道什么样的时机才是正确的。
是在某个夕阳西下的傍晚？还是在一次共同的冒险之后？他害怕过于唐突会破坏现有的美好，又担心犹豫会错失良机。
他想，诺谛卡大概也有着同样的顾虑吧，所以她只是安静地待在他身边，用她那双平静的眼眸注视着他，或许……她一直在等待着他能鼓起勇气，主动迈出那一步。
“如果……如果贝丽尔女士的预言是正确的，”周礼望着星空，喃喃自语，“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个告白的时机……真的不远了？”
这个想法一旦浮现，就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股混合着期待、紧张、甚至是一丝惶恐的情绪涌上心头。
即使他内心深处觉得，诺谛卡大概率不会拒绝他，但这种将隐藏已久的心意宣之于口的举动本身，就足以让任何少年感到忐忑不安。
就在周礼沉浸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时而因为预言的暗示而心生雀跃，时而又因为现实的不确定性而倍感纠结时，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他回过神来，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暗中有些刺眼。
卡卡尼亚医生：周礼同学，晚上好。打扰你了。本月我有些私人事务必须离开学院一段时间处理，因此原定于本月底举行的心理健康主题讲座需要取消了，抱歉。
希望在这段时间里，你能帮忙多关注一下身边同学们的情绪和心理健康，如果发现有什么异常情况或者有人需要倾诉，可以帮忙安抚。
万一有比较紧急或专业的事情，可以联系阿莱夫医生。你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吧？他在这方面经验也很丰富。
在卡卡尼亚医生那间布置得温馨而专业、弥漫着淡淡安神香氛的办公室里，灯光柔和。
卡卡尼亚医生刚刚发送完给周礼的信息，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此时正坐在她办公桌对面的那位访客身上。
那是一位极其美丽的女性，有着一头如同夜色般深邃的黑色长发，和一双宛如最上等紫水晶雕琢而成的眼眸——正是伊索尔德教授。
卡卡尼亚医生的眼神中流露出真诚的关切，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责：
“伊索尔德，很抱歉，我最近实在太忙了，竟然疏忽了对你的定期随访。你现在的情况……还好吗？”
伊索尔德闻言，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如同月光下优昙花开的、带着纯粹喜悦的微笑，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睛仿佛被注入了星光，瞬间亮起了动饶光芒。
“我很好，医生，真的。”
她的声音如同音乐一般悦耳。
“最近的课程都非常顺利，学生们也很投入。您应该更专注于您繁忙的工作，不必过于为我担心。”
卡卡尼亚医生仔细观察着她的气色和眼神，确实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习惯性地用手中那把精致的檀木折扇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手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我听……有人邀请你回维也纳，进行一场表演？”
“是的，医生。”伊索尔德点零头，表情平静，“是维也纳音乐协会的正式邀请，希望我能回去表演一场歌剧。”
卡卡尼亚医生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摇了摇头，语气认地劝阻道：
“伊索尔德，我必须再次提醒你。精神分析和药物只能帮助你稳定情绪，构筑心理防线，但无法从根本上治愈你。”
“你的精神状态与那些降灵仪式紧密相关，你不应该再进行任何形式的降灵仪式了，那对你而言太危险了，无异于在悬崖边行走。”
她的担忧溢于言表。
伊索尔德静静地听着，脸上那温柔的微笑始终未曾褪去。
她忽然伸出了纤细白皙的手，轻轻地覆上了卡卡尼亚医生放在桌面上的手背。她的触碰带着一丝凉意，却又奇异地传递着一种依赖。
“您是在关心我吗？医生。”
伊索尔德仰起脸，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直直地望向卡卡尼亚，目光清澈而直接，仿佛要看到对方心底去。
卡卡尼亚医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直白的问话弄得愣了一下，手下意识地微微一动，但最终并没有抽回来。
她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试图用职业性的口吻来掩饰那一瞬间的悸动。
“我是医生，你是我的患者，我关心你的健康状况，这是经地义的责任。”
她避开了伊索尔德那过于炽热和专注的目光，将视线转向了桌上的一个石膏模型。
沉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卡卡尼亚医生重新转过头，目光坚定地与伊索尔德对视，：“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去维也纳……那么，我也一起去。”
她深吸一口气，强调道：“我会对任何一个由我负责的患者尽职尽责，确保他们的安全。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你，伊索尔德。”
听到这话，伊索尔德眼中的神采瞬间达到了顶点，仿佛有万千星辰在其中闪烁。
她整个人都因此而明媚、生动了起来，之前的平静被一种难以抑制的喜悦所取代。
“太好了，医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激动，“对于我来……您的任何陪伴与关照，都是即使是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里，也从不曾响起过的……之音。”
她的赞美如同诗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
卡卡尼亚医生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五味杂陈，既有些无奈，又有些难以言喻的触动。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用空着的那只手，反过来温柔地轻抚着伊索尔德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手，低声道：
“伊索尔德，你不必如此……如此放低姿态的。我们之间，是医生与患者的关系，也是……朋友。”
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伊索尔德有些眷恋地松开了。
随后，卡卡尼亚从抽屉里拿出了一面造型古朴、边框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银质台镜。
“好了，”卡卡尼亚医生的语气恢复了平稳，：“既然你决定要去，那么在此之前，我们必须进行一次更深入的例常检查。”
“我需要确切地知道，你目前的精神状态和稳定性，是否能够承受旅途劳顿，以及是否能够抵御住降灵仪式带来的影响。”
伊索尔德顺从地点零头，整理了一下衣裙，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望向那面似乎能映照出灵魂深处的镜子，准备接受检查。
而操场边长椅上的周礼，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回复了卡卡尼亚医生一句“收到，请放心”之后，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喝光了剩余的牛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朝着宿舍楼走去。
预言什么的，暂时都离他很遥远。他现在需要的，是一场充足的睡眠，来迎接明，以及那被预言所暗示的、或许即将发生变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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