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抱歉,我这里并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招待二位的。”
贝丽尔女士的声音如同她办公室里的水晶在相互轻碰一般清脆悦耳。
她优雅地示意周礼和塞梅尔维斯在房间中央那组围绕着矮几的柔软沙发上坐下,脸上带着一丝真诚的歉意。
这间由光与水晶构成的房间,似乎确实与寻常待客的茶饮和点心格格不入。
“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柔和地扫过周围那些闪烁着内在光芒的晶簇。
“若是二位喜欢的话,离开的时候可以随意挑一块合眼缘的水晶带上,就当是留个纪念。”
对她而言,这些水晶算不上什么昂贵的藏品。
“不必了。”塞梅尔维斯几乎是立刻便摇了摇头,语气疏离而干脆。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深地陷入柔软的沙发靠垫里,仿佛想借此隔绝周围过于明亮的环境。
“我只是因为那份来自你们部门的委托才过来一趟,寻求必要的协助,算不上正式的社交拜访。”
她刻意与贝丽尔划清了界限,表明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不愿与这种充满灵性的氛围有过多牵扯。
贝丽尔女士对于塞梅尔维斯直白的拒绝并未流露出任何不悦,只是平静地点零头,仿佛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随后,她将那双璀璨的淡紫色眼眸转向周礼,眼神中带着询问:“那么,周礼同学呢?是否有你钟意的水晶?”
周礼虽然心中掠过一丝疑惑——这位布翁尼女士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他们明明是初次见面——但他并没有将这个问题问出口。
在圣洛夫学院,总有些教授或职员似乎生就知晓许多事情。
他感受到对方的好意是真诚的,便没有推辞,礼貌地回应道:“非常感谢您的好意,布翁尼女士。等离开的时候,我会仔细看看的。”
他对这些美丽的水晶确实感到好奇。
“好的。”贝丽尔女士微微一笑,似乎对周礼的接受感到欣慰。
她将双手轻轻地交叠放在膝盖上,进入了正题。
“那么,如果二位想要进行占卜的话,按照惯例,请给我一件陪伴你们比较久、与你们自身联系紧密的私人物品。它承载着你们的气息与时光,能帮助我更好地建立连接,窥见与你们相关的命运轨迹。”
她的语调一如既往的轻柔,如同耳语,却又清晰地传入耳中,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放松和信任。
塞梅尔维斯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但她并没有什么。
她略一沉吟,伸手解开了领口处别着的那枚象征着圣洛夫学院成员身份的徽章。
那枚徽章造型古朴,边缘因为长年累月的佩戴和摩挲而显得异常光滑,甚至有些地方的金属镀层已经微微褪色,透露出岁月的痕迹。
她将这枚徽章轻轻地放在了两人之间的水晶矮几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这枚徽章,”塞梅尔维斯语气平淡地陈述道,仿佛在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从我进入圣洛夫学院任职的那起,就一直佩戴在我身上,至今差不多已经有一个世纪了,是件文物也毫不夸张。”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血食怪特有的、对时间流逝的淡漠。
她倒想看看,凭借这么一件东西,这位贝丽尔·布翁尼究竟能占卜出什么花样来。
贝丽尔女士没有理会塞梅尔维斯那略带挑衅的话语。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伸出纤细白皙的右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着那枚冰冷的徽章表面,并未真正用力拿起它。
她闭上了那双美丽的紫水晶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整个房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周礼甚至听见了水晶内部仿佛存在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流动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不久后——或许只是几分钟,但在这种静谧的氛围下仿佛过了很久——贝丽尔女士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直接看向塞梅尔维斯,用她那空灵的嗓音陈述道:
“很遗憾,塞梅尔维斯姐。命阅轨迹显示,你的此次行动,如同神话中西西弗斯推动的巨石,历经艰辛抵达山顶,最终却难免从山顶滚落,徒劳无功。你将会与你的目标失之交臂,无法达成预期的结局。”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客观存在的事实。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然而,尽管结局似乎已然注定,你依旧不会放弃,仍然会去推动那块巨石,不是吗?”
贝丽尔女士仍旧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塞梅尔维斯,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哀乐,仿佛早就已经看惯了命运洪流中的执着与无奈。
塞梅尔维斯伸手取回那枚徽章,动作流畅地重新别回领口,似乎那已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了。
她向后靠在沙发背上,脸上挂上了近乎嘲讽的微笑。
“布翁尼女士,我想提醒您,我这次的任务可是来自你们神秘学物品管理处的委停您现在这番‘无功而返’的预言,又是什么意思呢?”
她内心对于贝丽尔的占卜结果愈发不屑,认为这不过是装神弄鬼者惯用的、增加自身神秘感的伎俩。
先给出一个糟糕的预言,若果真应验,便是她料事如神;若最终成功,则可以是命运所带来的变数。
无论如何,她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不过,有一点贝丽尔确实没有错:无论占卜结果如何,这个任务她都会竭尽全力去完成,这是她的职责,也是她的骄傲。
贝丽尔女士没有直接回答塞梅尔维斯的质问,她继续用平稳的语调道:
“按照我在预言中所看见的内容,为了应对此次任务,我会派遣灰调蓝姐协助你们。那么,我就会这样做。”
“哦?”塞梅尔维斯眉毛微挑,终于起了一丝兴趣。“那么,请问这位灰调蓝姐,现在人在哪里呢?”
她心想,看来这位布翁尼女士至少还清楚她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寻求人手协助,而不是真的来占卜的。
“灰调蓝姐目前正在巴黎,执行一项回收一个名为‘法兰西之蓝’的神秘学物品的任务。”贝丽尔女士简单地回答道。
“巴黎?”塞梅尔维斯的眉头微微蹙起。
“难道贵处除了这位远在巴黎的灰调蓝姐,就没有其他更近、或者更合适的人选了吗?”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表达出她的不满和疑问。
贝丽尔女士微笑着,坚定地摇了摇头,那枚金属蜻蜓发饰的翅膀随之轻轻颤动。
“我只是遵循命运所揭示的结果罢了。不必担心,塞梅尔维斯姐,她会在合适的时机与你们顺利碰面的。”
她的语气充满了确信,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的交汇点。
塞梅尔维斯皱了皱眉,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而是从贝丽尔的话中捕捉到了另一个让她感到疑惑的信息。
“法兰西之蓝?”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疑。
“如果我的历史知识没有出错的话,那枚着名的深蓝色钻石——‘法兰西之蓝’,不是在1792年就已经被盗,随后被切割成了如今众所周知的‘希望钻石’了吗?”
“它现在应该被陈列在美国华盛顿特区的史密森尼学会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内,作为一件珍贵的矿物标本展出。又怎么会出现在巴黎,需要你们去回收?”
贝丽尔女士对于塞梅尔维斯的质疑,仍旧保持着那仿佛永恒不变的微笑和温和的语气,耐心地解释道:
“塞梅尔维斯姐,您所的,是物质世界记载的那一枚。而我们神秘学物品管理处所关注和追寻的,并非总是与物质实体完全对应。”
“物质,在某些哲学观点看来,只是精神的一种劣化。因此,物质实体的消亡、改变或消失,并不会直接影响其精神原型。”
“现在出现在巴黎的这枚‘法兰西之蓝’,更准确地,是它那饱含诅咒与传奇色彩的精神原型,在物质界再次劣化或者投射出的一个新的具象体现。”
塞梅尔维斯对于贝丽尔口中那套关于“精神劣化”的玄奥理论并不了解,也缺乏兴趣去深究。
但她明白了一点:既然被神秘学物品管理处列为需要回收的目标,那么巴黎出现的这个“法兰西之蓝”,无论其本质是什么,必然是一件具有实际效果和潜在危害的神秘学物品,而非博物馆里那块单纯的碳结晶。
经过这番简短的、充斥着“预言”、“精神原型”,“劣化”等词汇的交谈,塞梅尔维斯内心对贝丽尔·布翁尼的印象已然固化。
一个典型的、喜欢用晦涩难懂的语言包装自己、故弄玄虚的占卜师,与其他那些她所见过的、依赖水晶球和塔罗牌的家伙别无二致。
不过,她此行的既定目标已经以一种她并不完全满意但勉强可以接受的方式达成了。
她无意再在簇多待,感受那让她不适的氛围。于是,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褶皱的衣摆,提出了告辞。
(哇,不知不觉间,这本书已经写了300章,70万字,从五月开始一直写到现在,大概有两百了。
其实这本书越写,我自己感觉不满意的地方就越多,特别是关于女主方面的。不过都写了这么多,早就已经积重难返,那就干脆一条道走到黑吧。
不过现在我越来越忙了,能用来写的时间越来越少,如果哪一没有更新,请不要担心,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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