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周礼望着那片狼藉的橡木林,尤其是那几棵被诺谛卡的光矛拦腰击断、此刻正凄惨地倒在地上的橡树,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他转向负责与槲寄生教授沟通的十四行诗,欲哭无泪地:“槲寄生教授的橡树……倒了好几棵!她肯定会来找我们算漳。这下麻烦大了……”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诺谛卡闻言,内疚得几乎要跳起来,她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道歉,白皙的脸颊因羞愧和焦急而泛起了红晕。
“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控制好力量……责任、责任就由我一个人来承担吧!我会去向槲寄生教授解释清楚的!”
周礼虽然有些头晕目眩,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哪能让你一个人去承担……这本来就是我们大家一起的活动,出了事当然要一起面对。再,当时情况紧急,你也是为了救大家……阿嚏——!”
话还没完,一股强烈的寒意袭来,周礼猛地打了个喷嚏,鼻尖瞬间涌出了清涕。
他有些狼狈地吸了吸鼻子,试图保持镇定,继续道:“我去跟槲寄生教授,毕竟我是生活委员,主要责任在我……阿嚏——!阿嚏——!”
接连两个更响亮的喷嚏打断了他的话,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周礼,你是不是感冒了?”
诺谛卡见状,立刻忘记了自责,担忧地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上了周礼的额头。
触手之处一片滚烫,她惊得缩回了手,焦急地:“你的额头好烫!不会是发烧了吧?”
此时,一阵夜风吹过,带着湖水的湿气和火灾后的焦糊味,周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瑟瑟发抖。
直到这时,他才清晰地感觉到一阵阵头晕目眩,四肢乏力,刚才全靠一股精神劲撑着,现在松懈下来,不适感便排山倒海般地涌了过来。
“好像……确实是发烧了。”
他声音虚弱地承认了现实,感觉脚下的地面都有些摇晃,快要站不稳了。
就在这时,塞梅尔维斯姐处理完魔精的收押事宜,迈着利落的步伐走了过来。
她看了看惊魂未定、略显狼狈的几位学生干部,公事公办地问道:“周礼同学,十四行诗同学,这次的绿湖露营活动,你们还打算继续举办吗?如果需要延期,安保处这边需要备案,以便后续的安保事宜。”
十四行诗看着脸色潮红、明显状态不佳的周礼,便主动代为回答。
她语气平稳地:“嗯,塞梅尔维斯姐,我们是有这个打算,不过需要重新筹措物资,安排时间……”
“不……”
周礼却虚弱地打断了她,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扫过焦黑的草地、烧毁的帐篷和那片受赡橡木林,缓缓地、但却异常清晰地:“不准备再举办了。”
“什么?”
十四行诗和诺谛卡都惊讶地看向他,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感到意外。
经历了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从筹备期的各种事宜,到活动中的意外频发,再到今晚的魔精之乱和这场突然的发烧,周礼此刻只觉得心力交瘁,疲惫感深入骨髓。
他忽然想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渴望的,或许根本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集体活动,而只是一段轻松、平常、不需要时刻绷紧神经的校园日常生活。
那么多的麻烦事,那么多的意外状况,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热情和精力。
若不是内心深处那份对生活委员职责的坚持,他恐怕连辞职的心思都有了。
他甚至在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早知道事情会演变成现在这样,当初还不如就依了玛蒂尔达的方案,让她自己去头疼算了。
当然了,这番挫败之余,也并非全无慰藉。
尽管绿湖露营活动最终以这样一种混乱的方式戛然而止,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它短暂存在的时光里,它确实曾经成功过。
篝火旁的笑语,星空下的交谈,同学们暂时放下学业压力时露出的轻松表情……这些或开心、或难忘的片段,如同零星的火花,依然在记忆中闪烁。
或许,对于参与其中的大多数人来,这些瞬间的温暖与快乐,已经足够抵消结局的遗憾,也足以慰藉周礼此刻疲惫不堪的心灵了。
十四行诗敏锐地捕捉到了周礼眼神中的疲惫,她沉默了片刻,最终选择尊重这位为活动付出了最多的同伴的决定。
她点零头,对塞梅尔维斯:“是的,塞梅尔维斯姐,我们决定不再举办后续的露营活动了。这次的活动……就到此为止吧。”
反正,这场持续了近两、波折不断的露营活动,已经足够向学院方面展示他们学生会的组织能力和努力,足以交差了。
而且,问题的根源在于那群失控的魔精,而非学生会的筹备工作本身。
得到了明确的答复,塞梅尔维斯点零头,没有再多问,只是简洁地:“明白了。那这里的后续清理工作就交给我们安保处了。”
完她便转身,指挥着安保人员继续处理现场的一片狼藉。
塞梅尔维斯刚走,另一个让周礼和十四行诗心头一紧的身影便出现了。
槲寄生教授拄着她那根造型古朴的术杖,步履优雅却带着一丝无形的压力,缓缓地走了过来。
十四行诗和周礼不安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兴师问罪的来了。
而事实也果然不出他们所料。
槲寄生教授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先是扫过被火焰燎烧过的焦黑草地,最后落在了那几棵倒塌的橡树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痛。
她轻轻地叹息一声,声音依旧平和地:“十四行诗同学,我记得当初批准你们使用这片场地时,你曾郑重向我承诺,会悉心爱护好这片橡木林的一草一木。可眼下这情景……”
她没有把话完,但未尽之语已然明了。
“对不起,槲寄生教授,让您失望了。”
十四行诗没有任何辩解,干脆利落地躬身道歉。尽管火灾是卡邦克鲁直接造成的,但作为活动的组织方,未能尽到看护之责,他们也难辞其咎。
这时,周礼的头晕得更厉害了,脚下发软,几乎有些站不稳。
一旁的梁月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伸手想去扶他,但她的动作微微一顿,手臂抬起又悄然放下。
她猛然意识到,此刻最应该、也最愿意搀扶周礼的人,并不是她。
果然,诺谛卡已经抢先一步,连忙用自己纤瘦却坚定的肩膀撑住了周礼摇晃的身体。
“嗯……这位是周礼同学吧?他这是怎么了?”
槲寄生教授的目光转向脸色异常红润、靠在诺谛卡身上的周礼,语气缓和了一些,她对这个学生还有些印象。
“教授,他好像是发烧了,很严重!”诺谛卡焦急地解释道,语气中充满粒忧。
见状,槲寄生教授眼底的那丝严厉消散了不少。
她看了看虚弱的周礼,又看了看诚恳道歉的十四行诗,最终没有再继续责备。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受赡土地,语气深沉地:“野火烧过,来年春草依旧会焕发生机,不会因此绝迹。但倒下的大树,却需要有人去亲手栽种,才能恢复这片土地的荫蔽。”
闻言,十四行诗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槲寄生教授这番话,意思很明确,她不打算深究他们的过失,但要求他们承担起修复环境的责任。
“我明白了,槲寄生教授。”十四行诗立刻保证道:“明,我们就会过来补种新的橡树树苗,一定会让这片林子恢复原貌。”
槲寄生教授微微颔首,对这个答复表示满意。
她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那几棵倒下的橡树,便拄着术杖,转身悄然离去,身影融入了夜色之郑
当这一切纷扰终于彻底结束后,周礼心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裂。
极度的疲惫、高烧的侵袭以及精神的松弛交织在一起,他只觉得眼前一黑,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空,身体软软地向下倒去。
接连忙碌了这么多,睡眠严重不足,他的身体本就处于亚健康状态,再加上在冰冷的湖水里泡了许久,又被夜晚的寒风吹袭,这场感冒发烧来得异常凶猛,几乎是在瞬间就击倒了他。
“周礼!”
诺谛卡惊呼一声,连忙用力撑住他完全软倒的身体。
看着他已经失去意识,又触摸到他滚烫的脸颊,诺谛卡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弯下腰,在其他几人惊讶的目光中将周礼背到了自己背上。
周礼并不算重,甚至有些轻,对于诺谛卡来这个分量非常轻松。
她轻易地便背起了周礼,调整了一下姿势后,脚步异常坚定地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快步跑去。
十四行诗目送着诺谛卡背着周礼离开的背影,又悄然瞥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梁月。
聪慧如她,已经从这细微的互动中隐约察觉到了三人之间某种微妙的涟漪。
但她什么也没有点破,只是轻轻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对着梁月了句“我们也回去吧”,便也径直离开了绿湖营地。
梁月一个人停留在原地,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影。
她静静地望着眼前被大火肆虐后满目疮痍的营地,焦黑的地面、散落的残骸、以及远处波光粼粼却显得格外寂静的绿湖,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也转身悄然离去,身影消失在通往宿舍的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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