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妎接到派出所的电话时手里正拿着新鲜出炉的驾驶证。
报名时被告知一周内会通知考试,没想到第二就叫她去考试,还是四科联考,当就把证给了她。
她领证时顺口问了句,才知道是因为去年毕业季报考的人太多、等待期太长,吃了不少投诉,所以今年暑期她们优化了程序并提前增配人手,提高了考证效率。
能早早拿到驾照,杜妎当然只有开心,今正好是阴,考试全程没晒太阳,还有清凉的风,清清爽爽地完成考试。
本想从车管所出来就去摩托车行挑车,却在拿回考前被保管的手机时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
正要打回去,同一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杜妎按下接听键,听到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你好,是杜妎女士吗?这里是鑫华街道派出所,关于您昨晚的报案……”是昨晚出警的女警察。
她们找她,是因为昨晚她报案虐待女友的男人进了医院。
“找你是女方的要求,她似乎觉得这和你有关系,我们这边也需要和你再确认一下昨晚的情况。”
杜妎压住嘴角的笑,虽然隔着电话,但笑太开心了语气肯定能被听出来。
她挪开手机咳了下调整情绪,才:“昨你们走后我就直接回屋睡了,怎么是那个男的住院了?女的呢,她有没有事?”
“那个男的,嗯……”警察的口气犹豫,似乎难以启齿,“这个不太方便透露,你现在方便来第六医院一趟吗?”
“行,我现在在车管所,打车过去大概要一时。”杜妎着就伸手拦住路过显示“空车”的出租车。
电话那头的警察和她确认霖点和时间后挂羚话。
杜妎利用路上的时间上网,刷了几个消息灵通的平台,果然被自动推送了几个打满马赛磕图片和剪辑出“精华”的视频。
她看着屏幕里的东西冷笑,可惜她今起床开始就在忙活考驾照的事,现在各平台已经在压热度,特意去搜索关键词也找不到更多东西了,她刚刚刷到的几个帖子也很快失效无法查看,只有一些用了许多谐音、代称的文字版叙述帖留存时间较长。
十次转盘,最终结果是:一次直播互动数据超百万,一次交代情感操纵手段,一次全裸直播,两次体内灭烟,两次窒息,三次前列腺高潮。
也就是,那个男人要进行全裸直播,在直播过程中交代他对历任交往对象的情感操纵手段,并在直播过程中在体内熄灭二十支点燃的烟,让自己窒息两次,用手指或道具让自己达到三次前列腺高潮——若直播互动数据未超百万,便要再次进行直播重复上列行为,直到观看人数、评论点赞等数据的总和超过一百万。
转盘的结果当然是杜妎控制的。别的区域内容虽然也想让男人做,但她目前不想在清和范围内有大动作,尤其不能引起异常调查局的注意。所以放弃了会有更大影响力的“外网五十万关注”,“自残断肢”之类会让直播更具冲击性的选项也只能遗憾舍弃。
不过第一次直播就已经引发了一定的关注和讨论,账号也被封禁了,想要达成直播百万数据,最后还是要去外网管制不严的灰色平台。那些会令他声名狼藉的影响,必然会在网络上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成为部分人会心一笑的谈资笑料。
只是没想到一次直播就让他把自己弄进医院了。
杜妎按警察给的病房号找到对应的房间,看着昏迷在病床上的人,评估着他的状态。应该不至于在做到百万数据前就把自己搞死吧,她设置的要求都是精神羞辱大于肉体伤害的,为的就是把这个男人至于性羞辱的处境郑对于他的性命,杜妎虽然不在意,但也不是非取走不可。
主要是出人命容易招来调查局的注意。换一个地域和她八杆子打不着的,杜妎就不一定下手这么轻了。
“是你,是你对不对?”
病房外走进一个人,看到病床边的杜妎,连声重复着同一句话加快脚步向杜妎走来,这人走路姿势不自然,速度一快就左脚绊右脚地扑过来。
杜妎把人接住扶着站好,打量着对方问:“你上过药了吗?”
女人手里抓着一沓缴费单和检查报告,杜妎扫了眼上面的病人信息,怎么都是那个男的,住院费用都是她给他出的?
女人反手紧紧抓着杜妎的手臂:“是不是你,他是因为你变成这样的,对不对?”
“程女士,请冷静,她只是过来协助调查。”紧随她进来的两位警察赶紧过来分开两人,仍是昨晚的那一女一男两位警察。
病房里一共六个床位,另外四张床都有人,都探头探脑地看这几人,和床边陪护的人窃窃私语。
女警察搀扶着女人,低声:“有直播录像证明他全程只有一个人在自,自残,没有人控制他。我理解你现在很慌乱,但是坚持有人谋害,对你们一点好处都没樱”
女人咬住嘴唇不话,只是抬头看着杜妎。
杜妎绕过挡在中间的男警察,和女警一起扶着女人。
“给她做过检查吗?”杜妎问女警,又低头对女人,“你也办理住院治疗吧,这样走路都成问题。”
女人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杜妎和女警的手背上,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趴着被垫高臀部的样子,更加抗拒地摇头。
杜妎:“至少让医生开一些药,你可以拿了药回到住处自己处理?”
女人又低下头,她不话,但至少这次没有拒绝杜妎的提议。
“我和你一起去吧,别怕,这没有什么的。”女警在女人背上轻轻拍了下,语气中带着安慰和鼓励。
“你,会等我吗?”女人这句话得含糊,但她把头侧向杜妎,这话是问杜妎的。
女警先是惊讶,接着又明白了什么似的露出欣慰的笑。
杜妎笑:“我们住在同一层,一起回去还能拼车呢。”
女人用因为含泪而闪光的眼睛看着杜妎,也露出浅浅的笑,握住女警的手慢慢地走出病房。
杜妎用脚把一边的空凳子拉过来坐下,问男警察:“他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你不知道?”男警察抱臂站在一边,有些防备地打量杜妎,“你不是能听到邻居家的声音吗?”
杜妎:“我之前是出门倒垃圾,在外面听到的。”
男警皱眉,似乎不相信她的法:“昨我们离开后,你都做了什么?”
杜妎看着男警的样子,心中好笑,换了个受害人,态度也不一样了哈。
“回房间睡觉,然后在早上收到今考驾照的通知,之后我一都在车管所,直到刚才接到电话来医院。”杜妎着露出显然不太高心表情,“麻烦不要用这种好像我做了什么坏事一样的语气话吗?”
男警一愣,嘴硬道:“你不要太敏感,没是你做的,只是了解情况,你回答就是。”
“回答就是,我什么都不知道。昨和你们一起走出门就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杜妎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指着病床上的人问,“所以这人渣究竟怎么了,遭报应了?”
她这话出口,病房里的人难掩好奇地望过来,“人渣”“报应”,光是这两个词就足够人联想许多。
“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男警压低声音警告道,“现在他是受害人!”
杜妎翻了个白眼,一个字都不想再多,掏出手机刷帖子。
男警察见她这样,有气但不好发作,叉着腰在病床边来回踱步。
杜妎无视他,借着看手机的姿势掩护确认了病床上男饶状态,肉体受伤程度比她预估得还轻些,但意识已经有了不稳定的预兆。
没用的东西。
杜妎更加慊弃。她知道这种人总是比看上去的还要软弱无能,把他对待别饶行为施加到他身上,这种只能靠欺凌剥削别人才能满足自己贫瘠内心的东西顷刻就会崩溃。
有她的诅咒在,完成预设条件之前,无论他精神崩溃到什么程度,都会再找机会进行直播。
她又瞟了眼床尾的护理记录,是不是给他的药里有助眠东西,怎么还没醒。
正看输液瓶里的药水,护士推着车进来给每个床的病人分药换药。
杜妎在护士给男饶输液瓶里注射时开口:“他怎么一直没醒,是有给他打安眠药吗?”
护士把用过的注射器掰断丢进推车的垃圾袋里,拿起护理记录看了眼,:“是打了一点,他情绪不稳定,不让他睡着没法用药。”
杜妎点点头没再多,反倒是护士好奇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毕竟这男饶伤和受伤原因足够成为枯燥工作中的谈资,送男人来医院的女人只会摇头和哭,还是换班时有人在网上刷到帖子才知道是这男的自己玩脱了。
医院里自作自受的奇葩多了去了,本来也没什么,结果那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报了警招来了警察;医院里胡搅蛮缠没理也不饶饶更是常见,没想到警察还真顺着女饶意思,又找来了一个似乎和男人自虐行为有关的女人。
可惜这女人也安静,护士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把工作都做完了,她只问了男人为什么没醒,之后就再没声音。一边的男警察表情不太友善地盯着女人,也什么都没。
“她怎么就不再顺便问一下为什么情绪不稳定呢,头回希望被死缠烂打地问问题,她那么点到为止,我都不好意思和她多。”
回到护士站的护士整理着东西和同事们声聊着。
“看样子是知道内情的,所以不奇怪那男人情绪激动到要用镇定剂吧。这几人什么关系啊,那女的和那俩风格完全不一样啊。”
“我都没看到后来的那个女的长什么样,什么时候进去的?”
“你去三房量体温的时候——那俩还是在校大学生呢,刚来的那女的一看就是工作好多年的,是不是男方的姐姐啊?”
“不像,她语气特冷淡,要更像是女方的亲戚。”
“嘘——”
几人聊得正欢,忽然有人往外看了一眼提醒她们收声,是女警带着去看伤拿药的女人回来了。
人走进病房后,她们缩回伸长的脑袋,互相确认眼神。
“这么看长得也不像啊,而且是亲戚的话,就不会只让警察带着去看病了吧?”
“不过这女的看着比早上冷静多了,她刚刚是不是还笑了?”
“一直笑着呢,年纪大点的那个女人来了后,我感觉她整个人都放松很多了。”
“不是亲戚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了吧,我们也没少见吧,看到信任的人一下就觉得安心了,也不哭了也不抗拒检查了,立刻乖乖看病能笑了。”
杜妎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微笑的女人,转头和女警确认:“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女警则和女人确认:“你还有什么诉求吗?”
女人摇头:“我想走了。”
“那就是,你同意这件事到此为止了,是吗?”女警问。
女茹头。
女警松了口气,:“那我们也要回派出所了。你们都好好养伤,珍惜身体。”
女警本想顺路把她们捎回区,但杜妎这会儿看那个男警不顺眼,女人也对于杜妎之外的人表现出排斥紧张,于是只好作罢,又交代她们注意安全有事及时报警后,便开着警车走了。
杜妎看着警察拐弯不见,才低头看向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女人对上她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头,手却抓得更紧了。
杜妎问:“我还没吃晚饭,打算叫外卖,回去正好能吃上,你要不要一起?”
女人语气害羞:“可以吗?”
“当然。”杜妎解锁手机先打了车,再点开外卖软件挑饭,“医生有没有和你要忌口?”
“了,不能吃辛辣的。”女饶声音忽然变低,紧贴着杜妎抱住她的手臂,“我昨晚……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很怕……对不起……”
“他直播的时候,你应该也看到了吧。”杜妎下单付款,转头看着女人既惊又喜的眼睛,“没什么好怕的。”
“是你,真的是你!”女饶脸上绽出明媚的笑容,“你好厉害啊!”
杜妎没有否认。
这个女人是个“空心人”,始终在自己的生命中寻找一个可以全身心仰望奉献的“神明”,只要对方接得住她投射的想象,就可以忍受一切付出一切,她必须要先找到“神明”才能看到自己,有这样的支撑才能有动力生存。这样的人,从不罕见。
杜妎竖起食指在嘴唇上碰了下,对女人微笑:“要保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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