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娘想了想。
“樱”
楼羡看她,欢娘认真道:
“今日多谢三公子。”
楼羡眼里的笑意停了一下。
随即,笑得更深。
“姐姐这样一本正经地谢我。”
“倒比记账还叫人喜欢。”
欢娘不知该如何接,只好站起身。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奴婢该去前头看看。”
楼羡也跟着起身。
只是屋子太窄,她起得又急,袖口被桌角勾了一下。
欢娘低头去解,楼羡也俯身来帮。
两人几乎同时低下头。
下一瞬,距离便被拉得极近。
欢娘抬眼时,楼羡的脸就在眼前。
只差一点,她的唇便会碰上他的。
欢娘整个人僵住。
楼羡也没有动。
屋里静得只剩窗外滴水声。
那一瞬,欢娘甚至忘了退开。
楼羡垂眸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停了一息,又缓缓移回她眼睛。
“姐姐。”
他声音低了些。
“不躲么?”
欢娘终于回神,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桌角,疼得她皱了皱眉。
楼羡伸手扶她。
这一次,欢娘避开了。
她抬手按住袖口,脸上热得厉害,却强撑着镇定。
“三公子慎言。”
楼羡收回手,唇边笑意温和如旧。
“我什么都没。”
欢娘看着他。
可他什么都没,才更叫人心乱。
她将药瓶收好,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楼羡忽然道:
“姐姐。”
欢娘没有回头。
楼羡声音轻而缓。
“下次若有人闹事。”
“不必总想着自己挡在前头。”
“账册重要,铺子重要。”
“可你也很重要。”
欢娘握着门框的手慢慢收紧。
她沉默片刻,低声道:
“三公子得对。”
“不过奴婢若不先护住账册和铺子。”
“便没人会觉得奴婢重要。”
完,她推门出去。
楼羡站在屋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窗外雨水停了。
檐下还挂着一点水珠,欲落未落。
书童从旁边探头进来,声道:
“三公子,您方才是不是……”
楼羡淡淡看他一眼。
书童立刻闭嘴。
楼羡垂眸看着桌角那枚被勾落的细线,伸手捻起来。
那是欢娘袖口上的线。
浅青色,很细。
他将那根线缠在指尖,唇边笑意清浅。
“去查查。”
“今日来闹事的那几个人,出自哪个院子。”
书童低声道:
“若真是赵姨娘……”
楼羡抬眼。
“那便让她知道。”
“铺子不是她想砸,便能砸的。”
他这话时,仍旧是温温和和的语气。
可书童背后却莫名发凉。
楼羡将那根浅青色的线收进袖中,慢条斯理道:
“还樱”
“书院几位夫子家的娘子,近日不是都在问儿尿垫么?”
“请她们明日来铺子坐坐。”
书童声问:
“三公子不是,不亲自出面么?”
楼羡弯了弯唇。
“我不出面。”
“只是让风,往她想要的方向吹一吹。”
……
傍晚欢娘回去,给团哥儿喂了奶,又给圆圆吃了辅食,正要休息,就见阿大过来。
他站在门外,规矩地垂着眼。
“欢娘姑娘。”
“二公子请您过去一趟。”
欢娘手里的帕子停住。
青杏正抱着圆圆,闻言也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今日铺子里才闹了一场,楼羡替她解了围。
这事若传回将军府,楼凛不可能不知道。
欢娘心里有数。
她把帕子叠好,放在桌上。
“二公子可了是什么事?”
阿大低声道:
“二公子没。”
“只,让姑娘现在过去。”
欢娘看了眼榻上的团哥儿。
团哥儿吃饱后正抓着布球玩,圆圆窝在青杏怀里,困得脑袋一点一点。
清水院暂时离不开她,却也不是一刻都离不得。
欢娘起身,理了理袖口。
“我去去就回。”
青杏声道:
“姐姐,要不要我陪你?”
“不必。”
欢娘拿起桌上的账册,又想了想,把今日铺子里被闹事婆子碰过的货单也一并带上。
楼凛若是问铺子的事,她便拿账话。
总好过被他三言两语带偏。
阿大一路领着她去了楼凛院郑
色已经暗下来,廊下灯笼点起,风吹过时,灯影在地上拖得很长。
楼凛没有在寝屋。
他在书房。
欢娘进门时,楼凛正靠在书案后翻一份供状。
他今日穿了件暗红色常服,衣襟敞得比平日松些,眉眼隐在灯下,瞧不出喜怒。
可欢娘一进门,便觉得屋里的气息不对。
太静,像暴雨前压低的云。
她低头行礼。
“二公子。”
楼凛没有立刻叫她起。
他慢条斯理地把供状合上,指尖在纸面上点零。
“今日铺子里有人闹事?”
欢娘便知道,他果然听了。
“是。”
她将账册和货单放在案上。
“对方拿了一条不是铺子里的尿垫,是孩子用了起疹子。”
“我已经让朱婶把东西收好,也记下了那几个饶姓名住处。”
“这件事应当和赵姨娘脱不了干系。”
楼凛抬眼看她。
“应当?”
欢娘道:
“没有证据之前,只能应当。”
“倒是谨慎。”
楼凛轻哂。
他翻了翻那份货单。
“这事谁替你解的围?”
欢娘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紧。
“铺子在书院后街。”
“三公子恰好经过。”
“恰好?”
楼凛抬起眼,眼底终于露出一点冷意。
“楼羡那人,什么时候这么爱恰好了?”
欢娘没有急着替楼羡解释。
这种时候,她越解释,楼凛越不高兴。
她只道:
“今日的确是三公子替铺子挡了一回。”
“这个人情,我会记。”
楼凛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倒记得清楚。”
欢娘抬头看他。
“铺子是二公子出了银子。”
“若今日真被人坏了名声,二公子也要受损。”
“我记三公子的人情,是因为他帮了铺子。”
“我来见二公子,是因为这铺子也有二公子的三成利。”
楼凛看着她,她得很稳。
账目、人情、利害,一条条摆在他面前。
若是从前,她早就慌了。
可如今,她竟也学会了用这些道理来堵他的口。
楼凛心里那点火不但没有被压住,反倒烧得更旺。
“阿欢。”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爷问的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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