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半真半假,不过一个死无对证的老嬷嬷,最稳妥。
沈芳菲没再追问,只轻叹一声。
“你也是不容易。”
欢娘眼眶适时红了些,却没有哭。
“能带着圆圆活下来,奴婢已经觉得很好了。”
这话让沈芳菲心软了几分。
她如今也做了母亲,最听不得这种话。
“日后团哥儿的吃食,你多费心些,若做得好,我不会亏待你。”
欢娘跪下谢恩。
“奴婢一定尽心。”
从沈芳菲院里出来时,色已经暗了。
欢娘手里又多了一吊钱,还有两匹旧料子。
不算贵重,却正是她现在需要的东西。
她抱着东西往回走,路过垂花门时,忽然察觉到有人在看她。
欢娘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回廊尽头,楼珩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靛青色常服,身形高大,眉眼却冷。
不像楼凛那样锋芒外露,楼珩的冷更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不出声,却让人心里发紧。
欢娘连忙低头行礼。
“大公子。”
楼珩看着她怀里的东西。
“夫人赏的?”
“是。”
“你很会讨夫人欢心。”
这话听不出喜怒。
欢娘心头一紧,低声道:“奴婢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楼珩淡淡道:“你的分内之事,倒比旁人多些。”
欢娘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布料。
她不怕田婆子那样的人,因为田婆子的恶写在脸上。
可楼珩不一样,他看人时太静,静得像能把人皮肉底下那些心思都剖出来。
欢娘不敢多,只垂首站着。
楼珩却忽然问:“你从前在何处学的这些?”
欢娘心里猛地一沉。
白日里沈芳菲才问过,到了晚上,楼珩便问了同样的话。
她不信这是巧合。
“回大公子,是从前跟一位老嬷嬷学的。”
“姓什么?”
欢娘指尖一僵。
但她很快低声道:“奴婢不知,那时候奴婢和圆圆过得艰难,人家肯教,奴婢已经感激不尽,不敢多问。”
楼珩看着她。
夜风吹过,廊下灯笼晃了晃。
光影落在欢娘脸上,她眼尾微红,神色却极稳。
不像一个普通奶娘。
楼珩忽然笑了一下,只是笑意很淡。
“你倒是谨慎。”
欢娘心口发紧,面上却更恭顺。
“奴婢身份低微,不谨慎些,怕活不到今日。”
这句话落下,楼珩眼神微顿。
他没有再问,只道:“下去吧。”
欢娘行礼退下,直到走出很远,她仍旧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知道,楼珩已经盯上她了。
这府里一个楼凛,能纵着她玩。
一个楼羡,也能惯着她折腾。
可楼珩不会。
欢娘抱紧怀里的布料,脚步却没有停。
怕也没用,她既然已经迈出了这一步,就没有再缩回去的道理。
而回廊下,何安不知何时走到了楼珩身后。
“大公子,已经派人去查了。”
楼珩望着欢娘离开的方向。
“她的户籍可干净?”
何安道:“明面上没什么问题,她原先是城南人,丈夫早亡,带着孩子辗转了几处,后来才进府做奶娘。”
楼珩淡淡道:“明面上?”
何安低声道:“只是这位欢娘进府之前,有一段日子查得不太清楚。”
楼珩眼底沉了沉。
“继续查。”
“是。”
何安退下后,楼珩仍旧站在原地。
府里这些年不是没有过心思巧的女子。
可像欢娘这样的,倒少见。
她借楼凛的势,却不缠楼凛。
她讨夫人欢心,却不显山露水。
她看似处处低头,可每一步都在往上走。
这样的女人,若只是想活命,倒也罢了。
若还藏着别的心思……
楼珩眸色微冷,那便留不得。
欢娘回到院时,圆圆已经睡醒了,正坐在榻上揉眼睛。
丫鬟在旁边哄她,见欢娘回来,忙松了口气。
“姐姐,圆圆一直找你呢。”
圆圆一看见欢娘,便委屈地伸手。
“阿娘。”
欢娘心里一软,连忙过去抱她。
的身子偎进怀里,带着奶香和热气。
那一瞬间,方才在楼珩面前生出的寒意,终于散了些。
丫鬟看见她怀里的料子,眼睛一亮。
“夫人又赏姐姐了?”
欢娘笑了笑。
“嗯。”
丫鬟羡慕道:“姐姐如今可真厉害。”
欢娘没有接这句话。
厉害吗?
她若真厉害,就不会在楼珩一句问话里,惊出一身冷汗。
她抱着圆圆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瓷罐上。
那里面装着她今日新磨好的山药红枣粉。
一罐的粉,换来夫饶赏识,柳婶子的机会,也换来楼珩的怀疑。
这世上的每一条路,果然都不是白走的。
想要往前,就必定会被人看见。
被人看见,便会被人盯上。
欢娘低头亲了亲圆圆的额头。
“圆圆,阿娘不能怕。”
圆圆眨着眼看她,像是不懂。
欢娘却轻轻笑了。
“怕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
欢娘把圆圆哄睡后,又重新坐到灯下。
她取出纸笔,把今日想到的东西一一写下。
儿米糊,山药红枣粉,莲子百合羹,乌鸡汤,红豆薏仁水。
还有给产妇补气血的汤水,给夫人养颜安神的甜羹。
她写得很慢。
每写下一样,心里便多一分踏实。
这些东西,不能一次全拿出来。
太多,便惹眼。
太快,便招忌。
她要一点一点来。
先让团哥儿离不开她,再让夫人觉得她好用。
再然后,让府里所有女人都知道,她欢娘不只是个奶娘。
她手里有能养孩子、养身子、养饶本事。
灯火轻轻跳了一下。
欢娘停笔,忽然想起楼珩那双冷淡的眼睛。
她沉默片刻,又在纸角写下两个字。
谨慎。
写完,她自己先笑了。
这两个字,她从来都懂。
只是从今日起,她要更懂。
窗外风声渐起,吹得树影摇晃。
将军府的夜还是一样深。
可欢娘坐在灯下,第一次没有觉得自己被困死在这四方院里。
她知道院墙很高,也知道楼珩已经开始查她。
更知道楼凛那样的人,不能真的当成靠山。
可她手里有圆圆,有银子,有方子。
还有一颗不肯认命的心。
只要她还能往前走。
这座将军府,就不只是困住她的牢笼。
也可以是她给自己攒下第一桶金的地方。
喜欢说好当奶娘,谁料满京权贵皆发狂请大家收藏:(m.xaoxs.com)说好当奶娘,谁料满京权贵皆发狂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