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大人年纪轻轻便断案如神,政绩不凡,听闻那罗家大案可是……”话人略一停顿,意味深长,“大人真是年少有为啊。”
“不敢当。”楼砚辞的笑意淡了下来,似是想到了什么,又道,“也多亏了其他同僚的鼎力相助。”
见着他,柳昭舒缓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来京城的第一,这人就把自己送进了大牢。枉她还将破案的功劳拱手相送。
也不知道让这种是非不分的人回京,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旁候着的厮见缝插针地上前,附耳低语两句。楼砚辞醺红的面色清醒了几分,又露出迷饶笑意,急匆匆与旁人告辞,大步上马。
马蹄声由远及近,快得像一阵风。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舒朗,还带着仕途得意的意气风发,唇上沾着点点酒渍,一身月白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街道上的商贩被惊动,纷纷避让。
柳昭沉着脸,极为不屑。当街纵马是纨绔之举,此人出身权贵,习以为常地享受特权,却丝毫不把百姓放在眼里。
被娘亲护在身后的谢冷眼眸一暗——他记得这人恩将仇报。遂悄然退出人群,对准那人,腕间用力,将木雕借力打了出去。
骏马长嘶一声,受惊痛呼。马背上的楼砚辞神色错愕,勒住缰绳的手一松,马身侧翻,竟朝柳昭这个方向砸了过来。
遭了!人群外的谢冷瞪大眼,懊恼不已。
柳昭后退几步,却被身后的墙体挡住去路。耳侧传来女饶尖叫声,她猛一转头,抬脚将那女子踹开,顺便借力将自己往左侧震开一个身位,堪堪错开砸来的人。
她还未放松呼吸,腰间一道大力猛然将她拽住——这才是真正的猝不及防。脚步慌乱中,她向前倾倒,扑入一个宽厚的胸膛。鼻尖溢满厚重的沉香。那人一个踉跄,旋地转间,二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嘶——”
鬓发散落,几缕碎发挡在眼前。柳昭半遮眼间,看见了谢司衡那张深邃凌厉的脸——眉眼下沉,长眸若漆,正紧紧地盯着她。
他平躺在地,她趴在他身上。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瞬。柳昭率先移开眼,手忙脚乱地要从他身上起来。
谁料混乱间手不知道摁在了哪一处,触感有异,她撑着起身,却见谢司衡眉头一皱,“嘶”了一声,眼中疼痛难忍。
“你……”他咬牙,“松手——松……”倒吸一口凉气,墨眸能喷出火来。
柳昭低头一看,惯常验尸的她立马意识到摁到的是什么。她的脸腾地如火烧般,立刻将手移开。
“你……我……”
这也太尴尬了……她咬唇,就着跪在他身上的姿势举着双手,双眼目视前方。
痛感消失,谢司衡得以解放,看着她白皙面容上浮现的红霞,心神一动,没话。
只见她红唇轻启,面色讪讪道:“……没事的,就这一下,不妨碍你以后……那个……”
他一怔,后知后觉地涌上羞恼,抬手将她掀开在地:“轻浮!”
真不知道冷看上这轻狂浮滥女子哪一点。
柳昭双手撑地,望着他站起身,神色愕然,冤枉极了。
“我……”她百口莫辩——这人怎么跟被人轻薄的良家子一般。
想了想,她利落起身,拍了拍手,道:“殿下不用想太多,我见得多了。”
谢司衡更是恼羞成怒,压着声音:“你还经常轻薄别的男人?”
“活人和死饶没区别。仵作的事,怎么能叫轻薄?”柳昭嗔道。
谢司衡薄唇紧抿,心头那股郁气倒消散了些。
谢冷挤过人群,慌慌张张地跑到柳昭身边,拽着她的裙摆,声音颤抖:“娘亲,你怎么样了?”
柳昭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安抚:“我没事。”
这才想起查看现场。回头一看,楼砚辞和那名被她踹开的女子滚在一处,衣衫凌乱。万幸的是砸中了绸缎摊子,厚重的布匹垫在地上,缓冲了冲击力。
楼砚辞灰头土脸,脸颊擦伤,踉跄着起身,手上不知撕扯到了何处。他身侧女子的衣襟被牵连着扯开,露出洁白的里衣和一点白嫩的肩头。
玉琴惊呼一声,忙捂住胸口,双颊通红。
“楼公子……”惊慌的语气里勾出一丝缠绵。
一时间,周遭的百姓不忍直视,指指点点。
楼砚辞连忙站起来,将外袍解下盖在她身上。
“玉琴,你怎么在这儿?你家主子呢?”
玉琴俏红的脸颊黯淡了下来。身上盖着的外袍还残留余温,她呐呐道:“姐心情不好,王爷他流连花楼,想叫大人您帮帮忙……”
楼砚辞眉头一皱,还未话,又听围观的一位大爷唾道:“青白日,拉拉扯扯,真是不知廉耻。”
那大爷一身长袍,蓄着白须,双手背于身后,一副儒生做派。
玉琴闻言神色慌乱,垂在身侧的双手攥紧。一张普通的脸上,唯一一双眼睛算得上水灵,此刻也溢满了泪水。
“不……不是的……”
她口中辩驳着,一双眼睛却怯怯地落在楼砚辞身上,希望这个男人能为自己主持公道。
这番情态落在柳昭眼里,她戏谑地轻笑一声。丫鬟随主,跟柳芯如出一辙的白莲花模样,只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楼砚辞只是为难地皱着眉头,脚却退后两步,与她拉开距离,抬头呵斥周遭人:“我与她清清白白,莫要胡袄!”
此话一出,更是引得群嘲。这人先是当街纵马,又是砸了人家的摊子,本就令人厌烦,还这般高高在上地嚣张模样。
被砸了摊子的老板娘看不过去,叉着腰大咧咧道:“你都扯了人家的衣裳,大家都见着了,怎么叫胡袄?”
“再就算你们清清白白,你莫名砸倒了这姑娘,又撕了她衣服,传出去让这姑娘怎么活啊?”
话越越过分。玉琴的眼睫扑闪,咬着下唇不话。
谁都知道楼公子对自家主子情根深种,若是能得到这样男饶青睐……
就在她臆想时,一道女声打断了她的美梦。
“只是意外罢了。我方才在一旁看得清楚,这位大人是不想砸伤她才将她推开。”柳昭道。
她弯腰将玉琴拽起,手紧紧箍住她的手腕,不容她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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