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二夫人神色一懵，斥道：“明明是她不守妇道……”
罗大夫人也在一旁帮腔：“都道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安氏此举，是将死去的三弟和罗家的名声置于何地？”
罗大也冷哼一声：“三弟妹，你怎么如此糊涂！”
安氏眼中流下一行清泪。柳昭行至她身前，挡在身后，反问道：
“既然夫已死，子非亲，敢问这罗家跟安氏有何干系？”
“怎么没关系？她既嫁进罗家，就生是罗家的人，死是罗家的鬼！”罗大恶狠狠道。
“哦？”柳昭嗤笑一声，“既然如此，那罗家也该给她养老送终了？罗三留下的财产，也有她的一份呢。”
到财产，罗大顿时没了声，眼珠左右转动。罗二夫人则眼睛瞪圆，死死抓着手帕。
什么养老！什么财产！他们巴不得马上就把安氏赶出罗府！
柳昭毫不意外，继续道：“正好摄政王在此，不如一并判个清楚。”
谢司衡看着她狐假虎威，撞上她回头请示的目光——双目盈盈。
柳昭眨了眨眼。二人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她暗暗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肌肤，啧，怪冷的。
“不劳摄政王费心。眼下还是查出杀害松哥儿的凶手要紧，至于其他的……还是得从长计议。”罗大干笑着。
柳暖凑在谢冷耳边嘀嘀咕咕：“这大爷真抠门。”
谢冷点零头。
谈到钱，罗家人便偃旗息鼓了。
谢司衡长腿一迈，皂靴踩着青石砖，行至柳昭跟前。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落在她身后的安氏身上。
柳昭微一侧身。安氏抬头，惴惴不安。
谢司衡与那时的身影重叠，只对她道：
“你兄长——”
“一直放心不下你。”
如出一辙的话语。安氏似回魂般，咬了咬唇，低下头。
……
灵堂莫名上演了一出闹剧，最后所有人都被赶回房，要烧的纸也被作为重要线索扣押。
罗舱慢吞吞地离开。那堆书被搬走，铜盆里的火熄灭，纸屑乘着风乱飞。
他神色恹恹，似不愿闻到这烧焦的味道，手抵住唇。视线落在前头吊儿郎当的罗柏身上，轻轻咳了咳。
是夜。
留宿在罗府的柳昭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窗外的火光重重，有人走来走去，接着又是哭喊地的声音。
她揉了揉眉心——罗府这一的是有完没完了。
三更刚过，她披上外衣，推开门。
顺着声音的源头，拐过长廊。灵堂正前方燃着火把，青白石砖上跪着一人，瑟瑟发抖。
“大……大人饶命……”
罗柏浑身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发丝凌乱地粘在脸上，一张脸青白相见。
谢司衡坐于太师椅中，双腿交叠，脸庞隐没在火光里，只露出紧锁的眉头。
“这厮扮作杂役偷溜了出去。先去了赌坊又去青楼，站在永安河边鬼鬼祟祟，一猛子栽了进去。要不是我跟着，明早尸体就浮起来了。”
话的是庐阳。他半边身子也湿透了，正拿着汗巾擦拭脸上的水。
罢，又抬脚踹了罗柏肩头一脚：“要是不想活，现在就能送你上西。”
“冤枉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河边了，是……”他嗷了一声，捂着发痛的肩头，“是有人要害我！”
阵阵阴风犹缠于耳。他望了望四周，目光触及无处不在的白幡时，瞳孔一缩，抱紧了自己的双臂。
“我……我就是太久没去赌场，手有点痒。赌完后就顺路去了青楼，平时都是这么干的。”他咽了咽口水，“可是永安河我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去的，醒来后就被捞上来了……”
他哆哆嗦嗦地摊开双手，神情带着一丝迷离，忽的激动大喊：“是有人推我！一定是有人推我！”
这神神叨叨的样子让众人皱起了眉。庐阳一脚又踹向他另一边肩头，罗柏猛地倒地。
他挣扎着张开双手，露出指间的东西：“这是证据！我抓到了！”
柳昭从暗处向前一步，凝神一看——他手上抓着的赫然是一块布。
罗柏时隐时现的脑子在此刻终于灵光起来。
“这是南绣蜀锦，一定是！是凶手！他害了罗松不够，还要害我！”
他给自己激动得够呛，嚎完一嗓子便晕了过去。
庐阳脚尖踢了踢他——趴在地上如死狗一般。
谢司衡摁了摁肿胀的太阳穴，似有所感，神色锐利地朝长廊看去，一怔。
只见柳昭披着单薄外衣，身影纤细，一头青丝散落肩头，露出白皙的脖颈，面容朦胧。
他快速地移开目光。其他人都未察觉。他起身道：
“关起来，明日再审。”
柳昭闻言转身隐入长廊，走回屋子，睡意再次浮了上来。
翌日早晨。
春寒料峭，晓雾正浓。廊下的厮拢着袖子打盹，一睁眼就见高大冷峻的大人走来，连忙站起身。
谢司衡径直走过。穿过长廊便是客院。为着查案方便，也为着安全，自刺杀后柳昭一行人便被他安置在了此处。
空旷的客院前，下人拿来晾晒春夏的纱被。随着晨风吹拂，在雾中飘荡。
他在其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冷，你怎么在这？”
谢司衡敛眉。那的身影站在纱被后，风吹起时才露出半身。
“早晨寒气重，照顾你的厮呢？”
他还没几句，那身影忽然跑了起来，穿过前方的纱被，不见了。
这臭子，话都没听完就跑开了，越发没规矩了。
一抬眸，就见柳昭站在前方的架子前，应当是在晾晒衣物。
他提步往前，就见她拿起一件红色衣，拧了拧水，又抖起来甩了甩水珠。
定睛一看——那赫然是女子贴身肚兜。
谢司衡脚步一顿，喉间一干。在柳昭往这边看过来之前，他快速调转方向。
“咦，谢司衡急匆匆的要去哪？”柳昭见他急促的背影，疑惑地嘀咕了一声。
转头一看，柳暖朝她跑来，一张脸未加遮掩，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
柳昭叉起腰，捏了捏女儿的脸：“跟你了多少次了，在外面面罩不许摘下。还有早上寒露重，快去穿好衣服！”
柳暖眨了眨眼睛，亮晶晶的，乖乖地回屋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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