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终于从云层后露出了整张脸。雪光映着日光，将整个镇北王府照得亮堂堂的，檐角的冰凌融得急了些，滴滴答答落了一地的水，沿阶漫开，像铺了一层明晃晃的薄镜。
许南鸢换了件藕荷色的夹棉褙子，外头罩着白狐毛滚边的鹤氅，安安静静坐在暖阁里。矮案上摆了四碟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一碟枣泥山药糕、一碟椒盐薄脆，壶里沏的是上好的君山银针。珠儿在旁时不时往炉子里添一块银霜炭，炉火哔剥轻响，暖意融融地烘着整个屋子。
外头终于传来脚步声。珠儿耳朵尖，一听便跳起来：是大少爷！着便抢步出去迎。
许南鸢没有起身，只是将目光转向门口。帘子被人从外头掀开，带进一阵清冽的寒气，许穆青的身影逆着光跨进门来。他仍是那身玄色常服，但外头多罩了一件暗青色的披风，领口袖口沾了些雪水化开的湿痕，显然一路行得急。
许南鸢开口唤了一声，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轻。
许穆青几步走到近前，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见她面色红润、精神尚好，眉间那层薄薄的忧虑才真正褪了下去。他在对面的圈椅上坐下，接过珠儿递来的热茶暖了暖手，道：宫里的旨意比我想的快，皇上召我问了北疆的布防，又问了流民的安置，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
没为难你？许南鸢盯着他。
许穆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属于兄长的笃定，也有一丝淡淡的无奈：镇北王的面子摆在那里，皇上再如何，也不会当着诸多将领的面叫我下不来台。不过……他顿了顿，将茶盏搁在案上，声音压低了几分，皇上旁敲侧击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我，觉得镇北王府的王妃，可还安分。
许南鸢指尖微微一蜷。那个二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了最软的地方。她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平平的：那你怎么答的？
我，舍妹向来知书达理，既嫁入王府，自然是守王府的规矩。末将在北疆多年，从未听过舍妹半分不妥的传闻。许穆青端起茶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四碟点心上，拈了一块枣泥山药糕送到嘴里，慢慢嚼了咽下，才道，南鸢，你在这府里，当真没有半分不妥？
许南鸢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北疆风沙磨砺出的锐利，可看她的时候，又总是温的。她轻轻笑了一下，道：哥哥觉得，我会让自己不妥？
许穆青看了她半晌，忽然就笑了，摇摇头：是了，你从便比我有主意。他放下那块咬了一口的糕点，正了正神色，我来找你，除了看你，还有一件事要同你。
许南鸢不言语，只静静等着。
我递折子之前，在宫门外遇到了一个人。许穆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近耳语，兵部左侍郎周明远。他趁四下无人，同我了一句话——他，皇上近来对镇北王府的关切，有些过了。
许南鸢眉尖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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