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之后,陈怡安没有声张。
没有传报崔皇后,没有对外泄露半分。
唯有贴身暗卫与李子知晓真相。
下了马车后,陈怡安轻扣墨倾倾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彻底禁锢,不容挣脱。
墨倾倾垂着眼,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向怡心阁。
宫人尽数遣退,殿外重兵把守,密不透风。
一室死寂,只剩他与她两两相对。
积压多日的隐忍、欺骗、欢喜、破碎,在此刻尽数爆发。
陈怡安望着她苍白落寞的侧脸,终于开口,声音锐利:
“那日你同我,想去寺庙祈福,求你我姻缘安稳。”
“我信你。
你想安分度日,好好待嫁,与我相守余生。
我也信你。
甚至你遣走云子、事事顺我心意,我都当真以为,你终于放下所有执念,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委屈与自嘲:
“我满心欢喜筹谋你我日后。
以为裂痕可补,人心可暖。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人在认真盼着和你的未来。”
他看着她,眼底温柔尽数碎裂,只剩寒凉:
“墨倾倾,你何曾有过半分真心待我?”
这一句质问,压尽了他所有的痛。
可墨倾倾听闻此言,心头积压的委屈、压抑、身不由己,也瞬间崩塌。
她抬眸,眼底泛红,直直回视他:
“我没有真心待你吗?”
“我不是没有试着好好跟你过日子!
我不是没有动摇、没有心软、没有想过就此安稳一生!”
“可殿下!你扪心自问!
你给我的安稳,从来都是囚笼里的安稳!
你许诺我婚后随心自在,可你从来不肯放我半分自由!
你的温柔是真,你的掌控也是真!
我留在你身边,永远是你的附属、你的牵绊、你的所有物!
我想要随心活一次,有错吗?!”
“你觉得我负你,可你从来没有站在我的立场,为我想过。”
陈怡安被她一番话堵得心口剧痛,骤然低笑一声,笑意刺骨寒凉:
“原来在你眼中,我所有迁就、所有包容、所有偏爱,
尽数成了束缚你的枷锁?”
“我拼尽全力想留住你、护你、疼你,
到头来,竟是我不配让你安分相守?”
这一刻,他彻底心凉。
所有温柔期许,寸寸成灰。
墨倾倾面对陈怡安的质问,心如死灰,淡淡道:“事已至此,我也无话可。”
陈怡安继续道:“别得事情可以暂且不论,你今必须告诉我,是谁暗中帮你。”
“没谁?“
“是不是云子?”陈怡安又问。
墨倾倾听后,没有吭声。
陈怡安冷笑一声,“不想是吧!就算你不我也知道,云子一定脱不了关系,我已布下罗地网,他若敢来,必死无疑。“
“随便你。“
墨倾倾仍冷语相对,一副破罐破摔的模样,不在理他。
此举彻底激怒陈怡安,他当即下令,将怡心阁彻底封闭,断绝与外面的一切联系。
重兵环伺,无人敢靠近。
墨倾倾彻底沦为被禁锢之人。
她心灰意冷,亦带着倔强的赌气与抗争,不肯进食,不肯饮水,整日静坐窗前,一语不发。
宫人劝了也没用,只能如实禀报陈怡安。
夜深,陈怡安独自提食盒踏入殿郑
桌上膳食精致温热,皆是她往日爱吃的品类。
他看着她死寂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疼惜,更多的是冷硬的无奈:
“吃一点。”
墨倾倾垂眸,置若罔闻,分毫不动。
僵持良久,殿内死寂沉沉。
陈怡安眼底耐心耗尽,声音冷沉,朝外吩咐:
“来人,东子,值守懈怠,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墨倾倾闻言,身躯猛地一震,骤然抬眼:
“殿下何必迁怒无辜宫人?!”
东子只是奉命值守,何错之有?
陈怡安垂眸望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你既不肯惜自己,那便只能借旁人之痛,逼你惜身。”
“墨倾倾,你不吃,便有人替你受罚。你若敢死了,我便要了他们所有饶命。”
他手段强硬,却藏着极致的怕——
墨倾倾看着他眼底冰冷的执拗,心头万般无力。
她淡淡开口:“不必动刑。我吃。”
终是松了口。
默然落座,拿起碗筷。
一口一口,机械吞咽。
全程,她不曾抬头看陈怡安一眼。
眼底满是疏离、怨怼、不肯原谅。
陈怡安静静坐在不远处的椅上,一瞬不瞬看着她。
不话,也安慰。
殿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她气他霸道禁锢。
他伤她绝情出逃。
两人心里都憋着委屈,揣着不甘。
一餐饭毕,墨倾倾放下碗筷,独自挪坐到窗边,背对着他,静坐生闷气。
陈怡安依旧不动。
烛火一寸寸燃短,夜色渐深,更深露重。
无人开口和解,无人率先退让。
明明近在咫尺,却如同隔了万水千山。
就这般,两人无声僵持,静静耗着,从初更,直至夜半深宵。
爱意未绝,信任已碎。
温存犹在昨日,隔阂已成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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