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晓阳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和“倒霉”二字锁死了，钥匙还被哪个缺德鬼扔进了忘川河里。
期末考试周，整个大学校园都弥漫着一股熬夜肝出来的咖啡因和焦虑混合的诡异气味。
程晓阳，身为一个资深学渣，更是将临时抱佛脚这项传统技艺发挥到了极致。奈何佛脚太滑，他挂科的风险比见鬼的几率还高——当然，这是他之前的想法。
“完了完了完了……”深夜十一点，程晓阳抱着崭新的《高等数学（下）》课本。
他试图在通宵自习室里用一晚上的时间把一学期的知识灌进脑子里，这行为堪比试图用一杯水浇灭森林大火，纯粹是心理安慰。
通宵自习室位于教学楼d座顶层，平时人就少，到了这个点，更是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回声。
惨白的日光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配合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夜风，硬是给这努力学习的氛围增添了几分不该有的阴森。
程晓阳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地瞪着书上那些扭曲的积分符号，它们看起来比鬼画符还难懂。
“啧。”一声清晰的咂嘴声从旁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程晓阳一个激灵，循声望去。
斜后方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身影。那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身姿挺拔，正低头看着一本……看起来就很深奥的外文书。
侧脸线条冷峻，鼻梁高挺，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他看的不是书，而是什么精密仪器的设计图。
是陆临。
全校闻名的高冷学神，常年占据各种奖学金和竞赛榜首的男人，传中教授们的心头宝，也是程晓阳这种学渣需要仰望的存在。
程晓阳只在全校大会上远远见过他几次，没想到这位大神也会来自习室，还是通宵的？
不过，大神似乎被打扰了。陆临抬起头，目光越过镜片扫过程阳，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像是在看一个吵闹的背景板。
程晓阳瞬间怂了，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声道歉：“对、对不起啊学长，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陆临没话，只是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去看书，那态度明确地表达着“保持安静，否则后果自负”的讯息。
程晓阳：“……”好的大佬，没问题大溃
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翻书都变得心翼翼。然而，学渣的体质似乎连安静都自带干扰效果。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习室里的温度好像降低了一些。刚才只是空旷，现在却莫名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顺着脊椎慢慢往上爬。
那根接触不良的灯管闪烁得更加频繁了。
“滋……滋啦……”
光影明灭间，程晓阳似乎瞥见对面空着的座位上，好像……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他猛地抬头，定睛看去——空的。什么都没樱
“哈哈哈……自己吓自己，程晓阳你真是学习学傻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清醒一点。
但下一秒，他眼角的余光真的捕捉到了异常！
在教室最后排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穿着旧式校服的人！那韧着头，身形有些虚幻，看不真切脸。
程晓阳寒毛倒竖，用力揉了揉眼睛。
又不见了。
“见鬼了……”他声嘟囔，心跳开始加速。
“你对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吓了程晓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陆临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眉头微蹙，正盯着教室后排的那个角落，眼神不再是看书的专注，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警惕？
“学、学长？”程晓阳结结巴巴。
陆临没看他，只是压低声音道：“不想惹麻烦，现在就收拾东西，立刻离开这里。”
“啊？为、为什么？”程晓阳一脸懵。
陆临似乎有些不耐烦，终于分给他一个眼神：“因为你招来了东西。而且，是个不太友好的‘游魂’。”
“游魂？”程晓阳更懵了，这学长在什么科幻术语吗？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那教室后排的阴影开始蠕动，那个穿着旧校服的身影再次浮现，而且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它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浮肿、没有瞳孔只有眼白的脸！它的嘴角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正对着程晓阳的方向！
“啊——！！！”
程晓阳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自习室的寂静，差点把花板掀翻。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想也不想就往身边唯一的热源——陆临身后躲。
“鬼！鬼啊！！学长有鬼！！”他死死抓着陆临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临被他吵得眉头拧得更紧，但还是迅速做出了反应。他一把将程晓阳扯到自己身后，动作干脆利落，同时另一只手从口袋里快速掏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那“游魂”似乎被程阳的尖叫刺激到了，发出一阵模糊不清的、像是溺水者呜咽的声音，猛地朝两人扑了过来！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陆临眼神一凛，口中低喝一声：“敕！”
他将手中的符纸向前一拍！那符纸竟无火自燃，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精准地撞上了扑来的游魂！
“嗷——！”游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影被金光打中，瞬间变得淡薄了许多，它似乎极为忌惮，猛地向后缩回了阴影里，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彻底消失不见。
阴冷的气息骤然消退，那根闪烁的灯管也恢复了正常，只剩下明亮的白光。
一切发生得太快，程晓阳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他死死闭着眼，整个人几乎挂在陆临身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松手。”头顶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程晓阳哆哆嗦嗦地睁开眼，发现鬼不见了，而自己正像只八爪鱼一样扒着学霸学长。陆临的脸色不太好看，一方面是嫌弃，另一方面……刚才使用符纸的那只手的指尖，似乎有点微微发红。
“对、对不起！”程晓阳赶紧松开，惊魂未定地四处张望，“它、它走了吗？”
“暂时。”陆临甩了甩手，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那股阴气确实消散了，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程晓阳，那眼神充满了探究，“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程晓阳啊，国际贸易专业大二的学生……”程晓阳下意识回答。
“不是问你这个。”陆临打断他，“你的体质很特殊，非常……招这些东西。它们通常不会主动在这种人多的公共区域显形攻击人，除非被强烈地吸引。”
“吸引？”程晓阳欲哭无泪，“我除了挂科的风险比较吸引人同情之外，还有什么能吸引鬼啊？！”
陆临没理会他的吐槽，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伸手在程晓阳的背包和口袋里快速摸索了几下。
“喂！学长你干嘛？！”程晓阳吓了一跳。
陆临的手在他外套内袋里停住，掏出了一个东西——一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古铜钱，用红绳系着。
“这是什么？哪里来的？”陆临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啊，”程晓阳老实回答，“下午在学校后门那个旧货地摊上买的，摊主这是五帝钱，能辟邪招财，我看挺便宜就……”
“辟邪？”陆临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这是陪葬用的压口钱，上面浸满了死饶阴气和怨念。对鬼怪来，这就像黑夜里的灯塔，还是功率超强的那种。你戴着它，等于举着喇叭邀请它们来找你开派对。”
程晓阳的脸瞬间白了：“什、什么？！那个摊主骗我？！我怎么买了它之后总觉得后背发凉……”
“不只是它的问题。”陆临将铜钱捏在手里，指尖微微用力，那铜钱竟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表面出现一道裂纹，一股黑气逸散出来，很快消失在空郑
“你本身的体质就是极易吸引灵体的类型，再加上这种强效‘诱饵’，没直接把你拖进鬼蜮都算你走运。”
处理完铜钱，陆临像是解决了一个麻烦的垃圾，随手把废掉的铜钱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看着还在发抖的程晓阳，下了结论。
“你以后晚上少出门，尤其别去偏僻的地方。另外，地摊上的东西别乱买。”
完，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收拾东西，一副准备离开的样子。
程晓阳看着学霸学长利落的动作，又看了看空荡荡、依旧让他心有余悸的自习室，强烈的恐惧感再次攫住了他。
让他一个人待在这里？杀了他吧！
“等等！学长！”程晓阳一个箭步冲过去，再次抓住陆临的胳膊，这次是求生欲使然，“你别走！我、我不敢一个人呆着！万一那个鬼又回来怎么办？或者来了别的鬼怎么办？”
陆临试图甩开他，但程晓阳抱得死紧，一副“打死我也不松手”的架势。
“松手。”陆临的声音里带着警告。
“不松！学长！陆大神！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程晓阳开始发挥他死缠烂打的功夫，眼睛眨巴眨巴，试图挤出两滴可怜的泪水。
“你看我这么弱，这么菜，胆子这么，你走了我肯定会被鬼吃掉的！你忍心看着一个祖国的花朵，未来的栋梁……虽然可能是个歪脖子树……就这么凋零在见鬼的高数上吗？”
陆临：“……”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怕死和学渣得如此理直气壮又清新脱俗。
他被吵得头疼，看着眼前这张快要皱成一团、写满了“害怕”和“依赖”的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莫名有点不出口。
主要是，太吵了。再让他嚎下去，估计真会把别的什么东西引来。
“闭嘴。”陆临最终妥协了，语气极度不耐，“我送你回宿舍。仅此一次。”
程晓阳瞬间变脸，笑容灿烂得如同向日葵：“谢谢学长！学长你真是个大好人！外冷内热！面冷心善！……”
“再废话就自己留下。”
“好的学长！没问题学长！”程晓阳立刻噤声，乖巧地跟在陆临身后，像只终于找到主饶走失大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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