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先生,”简程的声音变得异常谨慎,“您和南宫泽……认识?”
牧炎没有回答,只是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伤口被牵扯,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简程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搭在南宫泽的诊断书上,眼睛盯着诊断结果。
【重度抑郁伴焦虑急性发作,有明确自伤行为,诱因是……情感重大创伤。】
两个名字在简程脑中碰撞,炸开一片骇然的真相。
“牧先生,”简程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斟酌着分量:“我接下来要的话,您必须保证情绪稳定,您的心脏负荷不了剧烈波动。”
牧炎的手指抠进了墙壁缝隙,骨节泛白,有些恐惧听到事实,但是又不敢不听。
他沉默几秒:“。”
“我……上周接收了一位病人。”简程艰难地开口,“就是南宫泽。”
刹那间,牧炎的世界安静了。
窗外的雨声、自己的呼吸、甚至心脏的跳动,全都消失了。
他只听见简程的声音,像生锈的钝刀一样,又慢又残忍地割开他的耳膜。
“病人因为被恋去方面分手,遭受重大心理创伤。抑郁焦虑急性发作,伴有严重的自罪妄想和现实解体福他意识清醒,却会在深夜用刀片自残赎罪,他把分手的原因全都归咎于自己没做好……”
“昨晚病情急转直下,出现幻听幻视,攻击医护人员,被约束后一直重复一句话。”
简程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砸在牧炎心上:“他……‘炎哥,你别不要我’。”
有什么东西在牧炎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滚着腥甜的铁锈味,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扭曲。
墙壁上的光斑蠕动起来,像一只只眼睛盯着他。
窗外的雨声变成了尖锐的嘲笑,一声声,全是南宫泽平静的、绝望的、了无生气的失望。
“牧先生?牧先生!”简程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您还在听吗?您的呼吸不对,我建议您立刻……”
电话从牧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踉跄着后退,背脊撞上冰冷的墙壁,却感觉不到痛,胸腔里那颗心脏疯了一样撞击着,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绞痛。
手术伤口崩开了吗?
温热的液体浸透了衬衫,是血还是汗?
他分不清,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见南宫泽站在南宫家老宅的樱花树下,银灰色的卷发在风里飘,转过头对他笑,嘴角却淌下血来。
他看见医院苍白的病房里,南宫泽蜷缩在角落,手腕上的绷带渗出血色,眼神空洞地望过来,轻声:“炎哥,我好疼啊。”
他看见自己离开的那,南宫泽追到机场,被保镖拦在外面。
隔着玻璃门,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变成两潭死水。
“啊……啊……”
牧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他抱住头,指甲深深抠进头皮。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提分手是为了保南宫泽的命,是为了让自己从此清清白白行走世间,可以光明正大、干干净净站在南宫泽身边,不给南宫家留任何隐患。
可南宫泽从始至终要的,只有牧炎。
不管他是好是孬,干净还是藏污,是牧老大还是牧总,南宫泽都只要他平平安安活着。
否则也不会收集证据,把牧炎纳入棋局,利用每一次他们之间的秘密交流,给牧炎暗中建立一份线人报告。
可无人知道,牧炎从始至终,从来不是南宫泽发展的线人。
他的线人只有卫涵、阿克、江叙……老k。
“炎哥?”病房的门被推开,轮椅上的人滑进来。
万林看着牧炎惨白的脸和胸前洇开的血迹,脸色惊变:“你怎么了?伤口裂了?我打电话叫医……”
话音未落。
牧炎猛地抬起头。
在那一刻,万林看见了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
猩红的、涣散的、充斥着疯狂和毁灭欲,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阿泽……”牧炎喃喃着,踉跄着朝万林走去。
在他扭曲的视野里,轮椅上的万林变成了另一个身影,那个曾在剿黑行动中出卖他站在阴影里冷笑的叛徒。
“是你……”牧炎的声音嘶哑如鬼魅,“是你把他逼成这样的……”
万林意识到不对,猛然后转轮椅:“牧炎!你看清楚!是我!万林!”
牧炎什么都听不见了,幻觉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看见“叛徒”手里拿着刀,看见“叛徒”在笑,看见南宫泽手腕上的血从“叛徒”的指尖滴落。
保护阿泽。
杀了这个人。
所有念头在崩断的神经上炸开。
牧炎反手摸向腰后,那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即使手术后虚弱至此,依然藏着一把贴身匕首。
“牧炎!!”万林厉喝,轮椅急速后退撞上墙壁。
寒光闪过。
匕首捅进去的瞬间,温热的血漫出来湿透了万林胸口的衣服,还溅了两滴在牧炎手上。
万林闷哼一声,低头看着那匕首,惊魂未定松了口气,心道:“还好老子他妈反应快,偏了,没山要害!”
剧痛让万林眼前发黑,他咬着牙,用尽力气一巴掌扇在牧炎脸上。
“醒醒!牧炎!你看清楚我是谁!!”
耳光不重,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
牧炎浑身一震,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他看见万林惨白的脸,看见轮椅扶手上卡着的匕首,看见自己满手的血……
不是幻觉。
“万……林?”牧炎声音都在抖。
“不然呢?”万林疼得冷汗直冒,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是真他妈下狠手!”
牧炎像是被烫到一样松手,踉跄着后退,直到背脊撞上墙壁才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看着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看着轮椅上疼得嘴唇发白的兄弟。
然后,他慢慢滑坐在地上。
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狂跳,但已经不是因为幻觉。
是因为后怕,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差点杀了万林,这个在他假死后冒险帮他安排退路、在他手术时守在IcU外、在他被意大利官方监控时周旋打点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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