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姐姐,来,这边走,穿过游廊再往东走,就是我住的芷衡苑了……”
眼看冯芷拉着周莹的手,有有笑,兴高采烈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冯潇转过身来,伸手对着宋墨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宋世子,请!”
“来人,看茶!”
父子二人客客气气的把宋墨请到了外书房,问起了冯芷此番下江南的经过。
“你是,妹她不但协助燕王殿下广设窝棚赈济百姓,还……还发明了灰浆和砂浆这等既能修补堤坝,也能建房修路的,独一无二的新奇耐用材料?”
听宋墨起冯芷是此番江南抗洪赈灾的大功臣,冯潇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这还是他印象里那个向来惫赖骄纵,懵懂莽撞的妹吗?
“不仅如此,阿芷还提出了“以工代赈”的新做法。
官府低价收购城东砖窑坊的砖瓦,免费无偿供给城中百姓重建房舍。
同时,百姓们自愿前往官府报名,参与修缮房屋,铺设官道等各类灾后重建工作。以各自的劳动换取工分,用加盖官府印章的做工凭证换取每日所需粮食物资。
此外,她还命江南各地官府广发告示,高价收粮,引诱各地粮商自动自发的将粮草运往江南,及时缓解了水患带来的缺粮饥荒,同时也省去了官府千里调运粮草的人力物力……”
提起江南之行这一路上,冯芷无数次让自己刮目相看的,种种出乎意料的创新之举,宋墨激动不已,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你……你是,这些主意都是芷儿出的?
这……这什么灰浆和砂浆等等也都是芷儿同工匠们一道琢磨出来的”
冯砚腾地从藤椅上站起身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宋某所句句属实,两位大人大可不必忧心,单凭阿芷此次南下立下的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大功,便是届时论功请赏,陛下也定无有不应。
更何况,燕王殿下从头到尾想娶的,便只有阿芷一人。
谢宸此番主动请缨南下赈灾,也是为了用治水赈灾之功换取陛下的松口,好光明正大的迎娶阿芷妹妹为妻。”
眼见冯氏父子仍是满脸担忧,惊诧不已,宋墨索性打开窗亮话,让他们彻底安心。
若阿芷当真心悦谢宸,愿嫁他为妻,那他这个亲哥哥也定会拼尽全力,让她如愿以偿。
“若芷儿当真愿嫁入燕王府,冯某便是拼死一搏,也要为她据理力争。”
冯潇脱口而出了宋墨的心里话,目光坚定,似是早就下定了决心。
但下一瞬,他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却冷冷的望向宋墨。
“但无论芷儿愿嫁如否,那都是她与燕王间的私事,退一步来讲,也不过是冯家家事,从头到尾都与宋世子无关,也轮不到宋世子一个外人来关心过问。”
冯潇站起身来,走至近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宋墨道:
“冯某与令妹的婚事八字尚无一撇,至今未行大婚之礼,你我如今也还算不上是姻亲。”
冯潇刻意停顿了下,负手转身,许久才道:
“但宋世子如今一口一个“阿芷”,句句不离“阿芷妹妹”叫得如此亲热,
冯某若没记错的话,宋世子心仪之人乃是当今的永安侯府大姐苏棠。
先前,也就是在下江南之前,宋世子对妹更是厌恶至极。”
冯潇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宋墨,想从他看似平静的脸上瞧出些许破绽。
“宋世子对女这前后截然不同的两种态度,难道不解释一下吗?”
出声质问的,反倒是被冯潇颀长的身子挡在身后,与宋墨正对而坐的冯砚。
这话时,他与宋墨同时端起了手中茶盏,遥遥举杯相敬。
“冯大人这一问,倒是让宋某人想起了次番江南之行的一段趣事。”
宋墨吹开水面的浮沫,轻抿了一口茶水,这才慢悠悠的放下手中茶盏,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日,我与阿芷妹妹边边聊,行至嘉兴城南的一处深巷时,当先一步的阿芷突然被一群老妪和相邻团团围住。
我们后来才之知,面前空置的宅院便是冯家老宅。
而当年,陈夫人在阿芷才刚满月,不足周岁之际,便在冯大公子的陪同下,独自抱着襁褓中的幼女,千里迢迢奔赴冯氏老宅祭拜先祖……”
宋墨娓娓道来,不疾不徐,仿佛在诉着一段深埋记忆的陈年旧事。
可他这突然的转移话题显然让冯家父子神色大变,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的端起了茶盏,看似漫不经心的饮茶,实则垂下眼睫,掩去了各自眼中的震惊与慌乱。
“起初,宋某不免有些好奇,这既是冯家老宅,那为何阿芷妹妹却全然没有半点印象。”
宋墨站起身来,缓缓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冯氏父子逆光而站,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和神色。
“可那位热情的冯嬷嬷告诉我,因为当年二姐回老宅祭祖时,尚在襁褓之中,故而对当年之事全无记忆。
而后,陈夫人不过在老宅歇息了半个月,便再次带着长子幼女匆忙返京,一个月后就因忧思成疾,产后抑郁不幸离世了。”
宋墨突然转过身来,打量着冷不防的冯氏父子二人,轻笑一声道:
“宋某当时还十分不解的问过风嬷嬷一个问题:
既然陈夫缺年生下二姐时便已是早产体虚,卧病在床,为何不在京中好好休养,待身子痊愈,二姐满周岁时,再回冯家祖宅祭祖不迟?”
听到这话,冯氏父子二人均变了脸色,对视一眼,齐齐站起身来。
“宋世子此言何意?”
冯砚到底是久经朝堂的老臣了,他及时伸手按捺住了一旁的长子,笑着开口。
“两位大人不妨猜猜,冯嬷嬷当时到底是如何回答宋某的?”
宋墨不答反问,脸上笑意更浓,语气也不由得越发笃定起来。
“哦,对了,宋某方才,冯二姐是七个月便早产的,陈夫缺年也正因此才缠绵病榻,终至一病不起。
可宋某那几日特意走访帘年在冯家老宅侍奉夫人和二姐的一众老仆,众人却无一不表示,二姐当年回府时,身子十分康健,分明是足月出生的,完全看不出半点早产的迹象。”
“宋墨,你到底想什么?
不管当年母亲因何缘故,带着我和妹千里迢迢回江南祭祖,那都是我冯家的家务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多嘴置喙了?”
冯潇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
“宋世子蓄意接近妹在先,又刻意将她引至冯家老宅,有意勾起她对当年的回忆,甚至,还越俎代庖,私下逼问乃至审讯冯家老仆,到底目的何在?
还真当我们冯家没人了吗?当我们冯氏父子好欺负吗?”
冯潇越越气,步步逼近,气势汹汹。
“若冯大人和令尊心中当真没有隐情,又何必做贼心虚,咄咄逼人?”
宋墨一动不动,坦然与冯潇对峙,一字一句道:
“怎么,冯大人这般恼羞成怒,是怕宋某彻底撕破这层窗户纸,戳穿真相,让冯妹妹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你敢?!”
两人怒目而视,几乎是异口同声。
“三日后,清风酒楼,宋某恭候少卿大饶大驾光临,不见不散!”
完这话,不等冯氏父子二人反应过来,宋墨已然转身,推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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