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宸,周姐姐走了。”
冯芷将信纸折好,重新装进信封,放入衣袖。
她抬头看向谢宸,欲言又止。
“她既已做出决定,与你无关。”
谢宸上前拉起她的手,直视着少女如黑珍珠般晶莹剔透的双眸:
”若非宋墨提醒,我真的不知道她就是周太傅的孙女。”
他抬起冯芷的手按在自己的右脸上,轻轻摩挲。
“但不管她是太傅的孙女,还是名闻下的周神医,那都与我无关。”
谢宸轻抚着冯芷如瀑的秀发,嗅着少女发间的清香,喃喃道:
“自始至终,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
自始至终,我都只当她是普通朋友!”
”可是,周姐姐她……她对你……”
冯芷不怀疑谢宸的态度,她只是担心周莹……
周姐姐若是对谢宸全无感觉便不会毅然决然地孤身离去,更不会……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周莹怎么想,她要如何抉择,本王不关心,也无权过问。
等此番回京,我便向父皇请旨解除我们二人之间的婚约。”
谢宸再次捧起冯芷的鹅蛋脸,潋滟的桃花眼里满是期盼和恳求。
”所以,阿芷,我需要你的帮助。
唯有我们勠力同心,攻坚克难,尽早让江南大地恢复如初,让百姓们安居乐业,才能服父皇母妃,同意你我结为夫妻。”
“好,谢宸,我都听你的!”
冯芷郑重点头应允,转过身来,看着那药童道:
“请你转告苏公子,我晚上还要陪王爷一起去面见各地粮商。
等处理完粮草收购事宜,我会立刻回去看他。”
完这话,冯芷看了一眼谢宸,两人再次相携坐上了马背,疾驰而去。
“这……”
看着远去的一对璧人,那药童憋在嘴里的话到底没敢喊出来。
苏四公子对冯姑娘的确痴情一片,可他又如何能与燕王殿下相提并论?
是夜,嘉兴城内,昔日最为繁华,几乎是日日宾客盈门的醉云楼,大红灯楼高挂,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不断。
”听闻王爷已在大睿各地广贴告示,凡有客商主动运送粮草前往江南售卖,一律盛情款待,高价收购!”
高泽端起手中酒杯,对着主座的谢宸夫妇二人恭敬举杯,再次加以确认。
此刻,他虽已换了一身崭新的靛青色衣袍前来赴宴,但眉眼间依旧难掩千里奔波的疲倦。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本王既已贴出告示,自然信守承诺。
即日起,凡各地客商运往江南的米粮,一律200文\/斗,童叟无欺,货真价实!”
谢宸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朗声应答。
”200文\/斗,如此高价,即便如今去黑市售卖,也断无可能啊!”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在场一众客商议论纷纷。
”可草民亦听闻,燕王殿下刚在城中贴出告示:
即日起,百姓所需米粮一律由官府供给,统一售价10文\/斗。”
很快,便有一位身着黑底红纹绫罗长袍、腰束玉带、右手食指所戴红玉扳指压得骨节微沉的北地客商,端着手中杯盏,移步上前,不解发问。
”此次江南水患突发,洪涝所到之处,百姓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为救我大睿子民于水火,陛下圣明,早已命户部拨下赈灾粮款,随我等一同运往江南各州府。”
这一次,不等谢宸开口,冯芷主动起身为一众客商答疑。
只见她话锋一转道:
”然,国难当头,却有奸商人作祟,趁机哄抬物价,坑害百姓。
致使无数灾民因缺银少粮而饿死街头,终至家破人亡。”
冯芷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她从主座上走下来,围着椭圆餐桌绕行一圈,一一扫视着在场一众客商变幻不定的脸色。
直到最后,冯芷再次走回到原位,立于谢宸身侧,这才一字一句,看着众人继续道:
“任何胆敢在江南各州府高价卖粮,哄抬物价者,一律斩首示众,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满室寂然。
方才还因谢宸给出的购粮高价而欢呼欣喜的一众粮商,此刻才幡然醒悟:
想要在江南趁火打劫,高价卖粮的唯一途径,便是将所运粮草皆卖于官府。
不仅如此,谢宸还趁热加了一把火。
”凡一月内运粮赶来江南的粮商,所售米粮均在此价基础上再加价50文,即250文\/斗。”
方才听完冯芷的话正满心惊惧的众人,闻此诱惑,不由得动摇起来。
谢宸将众人变幻的脸色尽收眼底,趁机再填一把火道:
“与此同时,凡介绍亲友前来江南各州府卖粮者,粮价在此基础上,再加价50文。
即介绍人米粮收价300文\/斗,新运粮来茨亲友,米粮收价250文\/斗!”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蠢蠢欲动之心溢于言表。
如果冯芷方才是丑话在前头、警告在先;
那谢宸此刻,则是接连抛出高利诱饵,逼得一众客商明知山有猛虎,还是忍不住争相扑食。
夫妻二人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配合默契。
一场虚与委蛇,互相算计,各自心怀鬼胎的粮商见面会,总算在一个时辰后落下帷幕。
“谢宸,我们这算是忽悠成功了吗?
他们真的会在高价的诱惑下,奔走相告,争相召集同行运送米粮来江南吗?”
颠簸的马车内,冯芷倚坐在桌旁,一边捡起盘子里的杏仁酥塞进嘴里,一边毫无信心道。
”放心吧,商人向来逐利,咱们又给出了如此高的收购价,不怕他们不闻风而来。”
谢宸微微一笑,成竹在胸。
起先听冯芷起由官府统一购粮,高买低卖,尽快稳定民心,稳住市场,他还将信将疑。
但今夜,见识了这一室客商前倨后恭的变幻嘴脸后,他对“商人重利”四字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更加领会了阿芷此举的精妙之处。
不过须臾,马车便到了府衙,不等谢宸搀扶,冯芷已然抢先一步跳下马车。
”谢宸,你累了一了,快回去休息吧,我先去看看阿星!”
冯芷没打算隐瞒,迎着谢宸瞬间失落的目光,她目光澄澈,无比坦然:
”你得没错,有些事,终究还是开了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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