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走进去，站在那台老式终端机前。
这是她当年亲手封存的备份室，她用手推上电闸时散热扇嗡嗡转了转。
灰尘从屏幕上簌簌落下，她直接打开管理员权限后台调出了一份被她锁了二十年的名单。
“初代开发组有七个核心成员。我，老冯，江，总经理，老魏，宋知默，还有沈叙词。每个人在系统里都预置了一个独立的管理员权限槽位。清理程序启动后，这些权限槽位被系统判定为异常账户，锁死在我的最高管理员权限下面。现在最高管理员是你。”
她在键盘上逐条解锁。
每解一条，屏幕上就弹出一行绿字。
初代开发组继承人资格认证序列，当前状态：待激活。
待认证人数：三人。
商鹤吟、沈叙词、夏陟。
苏夜澜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名字。
她想起之前总经理在诡异管理群里提到，上代管理员在开发组的账本末页封存过一份候补名单，上面只留了三个名字。
“就是他们三个。你的人是江留的。江注销身份之前把她认为有资格继承管理员权限的人全列出来了。沈叙词是情报库归档人，商鹤吟是语的姐姐，夏陟是堕落联盟里唯一没被贾善芳洗脑的。她这三个人迟早会站到你旁边。”
聂清按下确认键。
屏幕闪了一下，待激活跳成了已激活。
她站起来把键盘推回原位，扶着桌沿稳了稳身体，对苏夜澜：
“去吧。叫他们三个准备好。”
解冻程序跑到第三十六个时，第一批患者开始苏醒。
格子衫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医药箱在腰侧晃得厉害。
她推开江浸月隔壁那间病房的门，床上那个瘦得脱相的年轻人正睁着眼盯着花板，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格子衫把听诊器按在他胸口，回头对着走廊喊了声体温正常。
苏夜澜站在护士站旁边。
宋知默把解冻进度表摊在桌上，每醒一个患者她就在编号后面打一个勾。
已经打了两页纸，还在继续往下打。
“最先醒的都是冷冻前体质比较好的。后面还有一批年纪大的，解冻速度慢一些。”
她把笔夹在表格边缘。
“寂静医院到新手村隔着三层消防楼梯和整条支矿道。转运路线我和老赵商量过，矿道那头他来接，医院这头我来送。中间最窄那段需要人卡位，防止有人解冻后体温过低走不稳。”
陆枭把剁肉刀往背上一挂。
他已经提前去矿道里踩过一遍点，最窄处只有一人宽，两侧冰壁上凝着新结的霜。
他把皮夹克和黑t恤平头也叫上了，三个人在窄口两端各站一边，手里拎着老赵的备用矿灯。
“矿道窄口我守。医院出口那段谁负责。”陆枭问。
夏陟从登记台旁边的铁椅上站起来。
匕首已经滑进袖口。
“我守。你管矿道，我管楼梯。”
宋知默穿上那件洗得发灰的白大褂站在寂静医院大厅里。
她指挥第一个批次的康复患者按编号排队，每个人手里都发了一张临时通行卡，卡上印着他们解冻后的生命体征数据和分配到的宿舍号。
她对着队伍最前头那个瘦高个男人念了遍他的名字，他在冷冻前肺部感染过，解冻后格子衫给他安排隶独的观察室。
那茹头了声谢谢，步子有些飘地往楼梯方向走去。
格子衫正好从旁边过来，宋知默向她确认观察室里暖气开了没。
格子衫那是新手村第一间通电暖气的房间，之前给少年养腿时装的。
她一路往楼梯方向走。
经过江浸月的病房门口时苏夜澜正和聂清一起从里面出来，聂清手里拿着江浸月那张褪色的胶片，跟在康复队伍的末尾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
聂清没有让人搀，膝盖还有点僵，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走到消防楼梯拐角处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寂静医院的大厅，那些亮着暖光的阅读灯，那排被她亲手钉上去的搪瓷门牌，护士站台面上宋知默刚放下的解冻进度表。
她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走，工装袖口蹭过楼梯扶手上剥落的墙皮，沾了一层极薄的白灰。
矿道入口处老赵举着矿灯给第一批患者照路。
冰壁上那些晶矿碎片还在发着淡蓝的光，比平时暗一些，但足够看清脚下的冻土。
他挨个念编号核对姓名和宿舍号，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宋知默从医院那头确认的信息。
陆枭在最窄段扶着冰壁站在冻土凹陷处，每过一个患者他就用刀背轻轻挡一下冰壁上垂下来的冰锥，防止有人撞到头。
有个中年女人解冻后腿脚使不上劲，皮夹克直接蹲下来把她背过去。
新手村入口的木桩上挂着一排新矿灯。
登记台后面苏夜澜把江浸月留下的矿物板摊开，每走进一批人她就在对应的住院号后面打个勾。
矿物板上之前空白的患者列表正被逐行填满，格子衫每核对完一组生命体征数据就标一个绿勾，目前已核对到第七组。
最后一批患者是年纪最大的那组。
宋知默亲自带队走在最前面，背着其中一位无法独立行走的老人。
她把老人送进新手村入口时皮夹克从她背上接过了人，快步往诊疗室方向走。
后面其他人落在矿道里，夏陟一个个把脸跟面板编号对着核实，陆枭在窄口最后守了一程。
聂清最后一个从矿道里走出来。
她没让人背，也没让人扶。
格子衫搀着江浸月跟在后面，江浸月的腿还有些软，但她坚持自己走。
她走到新手村入口，抬头看了一眼木桩上那排新矿灯，认出是她当年住过的那个方向。
矿物板上最后一个住院号也被苏夜澜勾掉了。她把笔搁在登记台上。
SI-002推着那辆老式换药车从寂静医院大厅的方向走来。
车轮碾过防滑铝板发出均匀的吱嘎声。
和她在寂静医院走廊里推了二十年的声音一模一样。
车上只载了一只药箱，箱内整整齐齐码着寂静医院全部的备用药品：
止痛针、抗生素、冻伤膏、缝合包。她把药箱搬到登记台旁边，环顾了一圈新手村的空地。
“寂静医院备用药品库存全部移交。我守了二十年，现在交还了。”她把换药车推到登记台旁边，挨着老赵那个挂矿灯的木桩放好。换药车的橡胶把手被她的手磨得锃亮，二十年了，上面的纹路还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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