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宝音见楚恒要走,忙开口喊住他:“等等!”
楚恒闻言,一敛面上的痛苦神色,露出了趾高气扬的模样。
“怎么,想给我赔礼道歉?行啊!我也不是那得理不饶饶人,赔我三千两银子,这事儿咱们一笔勾销。不然,我稍后就去内使衙门,状告你们周家目无王法,谋害人命!我还要告你周大夫敲诈勒索,哄抬物价!”
周宝音家中来了很多街坊邻里,这些街坊家中的女眷,整日呆在家中,如今见有热闹可看,一个个也都走出家门。
如今大家听到楚恒这话,一个个都忍不住怒了。
“这家伙,他是想把之前给周大夫的药钱,再坑回来吧?”
“黑心黑肺,没脸没皮,尽用这些龌龊手段坑人,老怎么不降一道雷,把这人劈死!”
“没良心啊,这是看用不到周大夫了,就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楚恒的打算,周宝音如何看不明白?
她听见楚恒的价赔偿,忍不住笑了。
“我,赔你三千两银子?你也不看看你配么!诺,这是你今的药膏,自己抹去吧。咱们债务两清,楚老板好走不送。哦,你以后也别来我的济民医馆了,济民医馆惹不起你,躲得起。”
楚恒顺手接过周宝音抛过来的药瓶,气得整个人都哆嗦。
他楚老板什么人物?
他走到大街上,哪个人见了他不给几分颜面?
也就这姓周的,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不把他放在眼里,早先敲诈他药钱不,如今还放任亲长杀他。等着吧,他不会咽下这口气的。
楚恒气哼哼的带着他那些狗腿子走了。
他一离开,周家就更热闹了。
大家争先恐后地提醒周宝音:“那不是个好的,不知道心里又憋了什么坏。”
“周大夫以后万万心,那家伙明面上动不了您,却最爱使些阴眨”
“周大夫,你当初真不应该给楚恒治病。他那种人,疼死他,是为百姓除害。”
周宝音对大家拱手:“病人上门,哪有不治的道理?……放心,我心里有数,早做防备……大家伙今是来见证我家福顺的过继之礼的,可不能因为楚恒的出现,坏了心情……”
周宝音三言两语将大家的火气压了下去,随即又给周武使眼色,让他将准备好的笔墨纸砚都端上来。
今的见证人,请的是赵承凛。
没错,就是他!
谁让他刚好就在,本人也有能耐,有他主持此事,想来没人有异议。
赵承凛旁观周宝音处置楚恒,全程没有插手的意思。
区区事,岂能难得到周弟?
周弟看着软弱好欺,但真若露出獠牙,也是会见血的。
赵承凛收回视线,明过继因由,过继人,过继双方,另明抚养义务,最后,在周宝音夫妻与周文夫妻都无异议的情况下,由另一位在酒楼做账房的老叔,一笔一划地将刚才的那些内容,写在大红色的纸张上。
写完重新读一遍,再次确定无误,便由街坊邻居中的长者,作为见证人签字。
因周家是逃难来的安西,此番过继没有族人见证,因而,街坊邻居中的长辈就来了不少,笼统数下来,也有一二十人。
等这些都签了名或按了手印,周宝音夫妻与周文夫妻,也在纸张上落下姓名。
最后,福顺被抱出来,对着亲生父母和继父母磕头,喊周文和枣为爹娘,这件事便算结束。
福顺从救回来后,就一直养在枣跟前,日常吃睡也都是枣照料。
他并不懂爹娘的意思,别人让他喊爹娘时,他条件反射看向周宝音和青梅。
周宝音含笑摸摸孩子的脑袋:“好孩子,以后喊我们四叔四婶,喊你大伯和伯娘为爹娘。”
福顺听不懂,枣逗了他两句,福顺就真的开口喊她和周文爹娘了。
两人听见这声称呼,眼泪潸然落下,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
事情到这里并不是就结束了,还需要申报官府,改正户籍,再有条件的情况下,也还需要“告庙”。
但周家现在就这几口人在安西,是没办法亲自到宗祠前,亲自告诉祖宗的,所以,便意思意思给祖宗们烧了一道纸,便算了结。
至于去衙门申报,这个也简单,周武出门跑了一趟,事情就办好了。
等他回来,正好开席。
青梅请了大厨来,今家里摆了足足五桌。
因气暖和,桌子直接支在外边。虽然菜凉的快,但不妨事,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菜肴上了桌子后,没多长时间,也就吃完了。
这一顿饭,大家自然尽兴而归。
等客人全都走完,周宝音让青梅拿着楚恒早先给的两千两银票,去粮庄置办些糙米,再去惠民庄买些治疗风寒烧热的药材,等明日一早,就去城门口施粥施药。
青梅听到她的安排,利索地应了一声,一点都没有心疼银子。
放往常,这样的场面,赵承凛看一眼就过去了,绝不会去深想。此时,他却忍不住想,周家,应该确实不是普通人家。
若是普通人家,这些人绝不会听到两千两银子要打水漂,却都无动于衷。
那不是二十两,也不是二百两,而是两千两。便是他们这样的富之家,这么多银子,也足够用七八年了。
但没人有异议,也无人将这些银钱看到眼里,这还不能明问题?
赵承凛深深地看着周宝音,双眸深邃幽深,似有暗色在其中酝酿。
周宝音察觉到他的视线,就走到他身边。
“赵兄可是不赞成我做这种出风头的事儿?”
赵承凛道:“贤弟是为了出风头么?”
“显然不是。嘿嘿,我也不和赵兄卖关子,赵兄整日繁忙,怕是不知道这楚恒是什么人物。“
周宝音仔细将楚恒的情况了一番,然后才:“这人,手里的每一分银钱,都沾了血腥。这也就是我手里没证据,不然高低去衙门告他一状。他这回落到我手上,其实给他治病,总计也花费不了几个银钱,但我开口就问他要了两千两。那时候我就想好了,反正这些银子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那我还之于民就是了。”
“如今寒,百姓家中难以为继,我施粥施药,百姓们获利,楚恒受惩,当真一举两得。”
周宝音又继续:“至于出风头不出风头,我来安西这么久,出的风头还少么?句不客气的,我现在可是安西的风云人物,我做什么,都有大家盯着。指不定有些善人见我施粥施药,也跟着做好事,那百姓们不受益了么?对百姓好的事儿,我吃点亏无妨,更何况我根本没吃亏。”
絮絮叨叨的,周宝音突然想到什么,就一拍脑袋瓜:“我就,我总感觉自己这两忘记了什么事儿。赵兄,你之前送我的《太素九针经》和《外台玉函方》,这两本书籍,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外边还有药徒在走动收拾,不是话的地方,周宝音便带着赵承凛去后院的花厅,仔细道这件事。
“赵兄几次三番送我古籍,我不相信你不知道那些书的价值。可若知道,……如此贵重的书籍,不知赵兄是从何处入的手?”
赵承凛接过她亲手奉来的茶,含笑:“东西在对的人手里,才能发挥最大价值,在我手里,便是辱没了。我送予贤弟,贤弟只管拿着就好,怎么还追问起来由来?”
周宝音苦恼,“我也不想问的,可那些书,据大都藏在宫里。赵兄,你要是送我的是假的也罢了,若是真的,我担心咱们俩吃官司。”
赵承凛听了这话,可算明白周宝音的意思了。
可这时候才担心书籍来历不正,那不是太晚了吗?
他送她的第一本古籍,便来自宫中的藏书阁。算起来,至今她已“窝藏”了三个多月,即便不是同谋,也成了同谋。
赵承凛原本还想逗逗周宝音,但见他忧心忡忡,突然又舍不得他提心吊胆。
他就直道:“书籍的来历你不用担心,乃是此番雇佣我的雇主予我的。”
“此番的雇主?”
“对!对方具体是何人,我不方便透露。但他大权在握,区区几本宫中藏书罢了,我既要了,他便大方地给了。”
周宝音闻言,一边放心,一边又忧心。
放心自然是此事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放心研习。忧心的却是,赵兄九死一生,却只要了这几本书当报酬,他自己却什么好处都没落着,他真是亏大了!
别问周宝音如何知道赵承凛没落着好处的,这不明摆着的事情么?
不管是《太素九针经》,还是《外台玉函方》,拿出去都是能当镇家之宝的东西。毫不夸张的,有其中任何一本书,要扶起一个家族,都轻而易举。
赵兄不是不知道书籍的价值,他那雇主既然存了这书,更不可能是不识金镶玉之辈。
他能割爱将两本书给赵兄,怕都是看在赵兄勇猛,他以后还想继续雇佣赵兄的份儿上。
但再是想交好赵兄,给这么多,也足够了,人家又不是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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