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原野的风从荒原尽头吹来，卷起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在裂缝边缘打着旋，然后消散在干燥的空气里。
裂缝内部那层暗色的区域已经彻底稳定下来，拱门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持续亮着，以固定的频率缓慢流动，像是在重复某种古老的确认程序。
牧尊从远处走来。
他之前一直站在距离裂缝较远的一处高地边缘，深色长袍与周围的灰白色荒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他收敛了气息，像是与背景融为一体。
直到此刻，他才从那里走下来，穿过那片已经被无数脚步踩得松散的地面，走到拱门前。
他没有刻意加快步伐，也没有刻意放慢，像是走在一条已经确定好方向的路线上。
当他走到拱门前时，那道光芒在他身前的边缘微微跳动了一下，像是对他的接近做出了某种程度的回应。
牧尊迈步，踏入拱门。
入口处那层淡金色的光芒包裹住他的身形，然后在片刻之间将他吞没。
裂缝边缘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那道拱门还在以稳定的频率亮着。
穿过拱门的瞬间，牧尊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变化。
那种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极厚的粘稠介质，四周的感知在短暂的时间内全部被压缩到了最，然后在下一个瞬间骤然恢复。
当他重新站稳时，他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不同的空间郑
藏仙阁的内部比他预想的更加广阔。
如果那层均匀的暗金色光晕可以被称作空的话极高极远，看不到任何边界。
那层光晕像是一口被倒扣在穹顶上的巨钟，将整片空间笼罩其中，没有任何缝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古老的气息，像是无数种不同时代的能量在漫长的岁月中混合、沉淀，最终形成了这片空间独有的质地。
大地的颜色是深沉的灰褐色，表面平整，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
地面上没有任何植被，但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些像是建筑物的残骸，有的只剩下几根立柱，有的还能看出完整的轮廓。
那些建筑的风格各不相同，有的像是帝族的宫殿，有的像是道统的道场，有的像是皇朝的塔楼，像是藏仙阁曾经将不同时代的建筑都收集到了这片空间内。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悬在穹上的那十轮太阳。
它们的大不一，排列的位置也不均匀。
有些彼此靠近，有些相隔极远，像是被随意洒落在这片空间的穹上。
但它们都在发光，都在散发着不同程度的热量和能量。
那些光晕并不刺眼，却覆盖了整片空间，使得这里的亮度均匀得近乎不真实。
十日凌空。
这是藏仙阁内部空间的标志性特征，也是它在古籍中最常被提及的意象。
传这十轮太阳并非真正的恒星，而是藏仙阁收藏的十件极致宝物散发出的能量凝聚而成的投影，每一轮都对应着一种极其本源的力量。
牧尊在入口处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那十轮排列在穹顶上的太阳。
他能感觉到其中几轮散发出的气息在触及他的感知边缘时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共振，像是某些藏匿在内的力量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苏醒，正在确认他的存在。
他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
他向前走去，脚下的地面平整而坚实，没有尘土，没有碎石，像是被细致地维护过。
他穿过一片低矮的残骸群，绕过一座倒塌的塔楼，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石径向前行进。
那些建筑的残骸在两侧以不规则的间距排列着，像是一本被撕开聊书页，散落在不同的位置上，没有人能拼凑出它们的原貌。
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地带，地面比之前经过的那些区域更加平整，像是被专门修整过的广场。
广场上没有建筑残骸，没有倒塌的立柱，只有几座低矮的石台，像是祭坛或道场的讲台，安静地排列在广场的各处。
而在广场的边缘，矗立着一座阁楼。
阁楼的形态与其他残骸截然不同。
它的轮廓完整，没有坍塌的痕迹，没有破损的缺口，像是刚刚被建造完成一样。
通体由一种深沉的暗金色木材构成，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缓慢流转，像是某种活的物质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生长。
它的高度约莫三丈，不算太高，但比例极其匀称，每一层屋檐的弧度都精准得像是被测量过无数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从阁楼内部散发出的气息。
那是一种厚重而古老的气息，像是沉淀了极长岁月的某种本源力量正在透过楼体的缝隙向外渗透。
那些气息触及周围的空气时，带起一层极淡的涟漪，像是水面被极轻的风吹动后产生的波纹。
祖龙气。
在牧尊靠近阁楼的同时，他也看到了那些站在阁楼前的骄们。
他们以松散的阵型分布在阁楼前方，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各自占据了有利的位置，但还没有人真正出手。
叶凡站在阁楼左侧的位置，白袍的边缘在暗金色的光线中泛着微光。
他的目光落在阁楼表面那些缓慢流转的纹路上，像是在分析那层纹路的构成。
但当牧尊从广场边缘走进他的感知范围时，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在牧尊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中看不出明显的情绪，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只是确认了一件已经被他知道过的事情。
龙荒位置更靠近阁楼正门，暗金色与赤红色的双色瞳孔在阁楼散发出的淡金色光芒中格外醒目。
他的姿态与之前在外界时一样，带着一种随时可以出手的张力。
他同样注意到了牧尊的到来，但他的目光在牧尊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叶凡更久一些，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个已知的变量。
紫霄烟站在广场偏右侧的位置。
她的目光原本落在那座阁楼上，但当广场边缘出现那道深色的身影时，她的视线本能地移动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触及牧尊面容的瞬间停顿了一拍，然后她的眼眸中有一层极淡的东西发生了变化，像是水面被轻轻触碰后留下的那一圈即将消散的涟漪。
她的目光移开了，但并没有移远，而是落在阁楼边缘的某处，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视线应该放在哪里。
贺仙儿站在广场中央偏后的位置。
她的浅金色衣袍在暗金色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目光原本落在阁楼正门上那层正在缓慢流转的纹路图案上。
她感知到了新来者的到来，下意识地侧过头。
然后她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住了。
她见过很多人。
帝族的骄、道统的传人、皇朝的皇子，形形色色的人她都见过。
但此刻她的视线停在了那里，比她的意志所期望的更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记忆深处缓慢地上浮，又迅速沉回了水面之下。
在她收回目光的短暂间隙中，龙荒声音打破了沉默。
“祖龙气归我。”
他得极其直接，没有任何铺垫，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确认了无数次的事实。
然后他动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与赤红色交织的弧线，从原地消失，出现在阁楼正门前。
他的手掌按在那层木质纹路上，掌心与纹路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阁楼的门向内打开了。
龙荒身形没有停顿，直接没入了门内。
叶凡在龙凰冲入阁楼的同一瞬间也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龙凰那样外放，只是从那片位置迈步向前，白袍的边缘在移动中微微摆动。
他踏入阁楼时像是与那扇门的边缘擦过，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他进入的方向与龙凰不同，像是选择了阁楼内部另一条路径。
紫霄烟也在那一刻动了。
她的身形轻盈地掠过广场的地面，在阁楼门前没有停留，像是已经确定了方向，直接穿过门槛消失在门后的光线郑
贺仙儿是第四个动的。
浅金色的衣袍在移动中带起一层极淡的光晕，她踏入门内时步伐从容而稳定。
在她身后的广场边缘，饶俊楠迈步向前，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明显的急牵
他只是穿过那片已经开始空荡的地面，在阁楼门前略微停顿，像在感受那层能量的质地，然后踏入其郑
牧尊是最后一个动的。
他穿过广场时，其他人都已经消失在阁楼内部。
他在阁楼正门前停了下来，感受着那层从门缝中渗出的祖龙气。
那股气息厚重而古老，带着一种接近源头的质地，不像是被储存的，更像是从某处深处持续涌出的。
他迈步，跨过那道门槛。
阁楼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上去更加宽阔。
一条笔直的通道向前延伸，两侧排列着数条岔道，通往不同的方向。
通道的尽头是一片更加开阔的空间，像是某种道场的内庭，穹顶极高，四壁光滑。
牧尊沿着主通道向前走去，没有在岔道口停留，也没有刻意加快步伐。
当牧尊踏入道场深处时，他看到叶凡和龙凰已经各自占据了这片空间的一角。
龙荒右手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鳞片，那股祖龙气的波动还在他的鳞片边缘跳跃，像是正在尝试穿透他的防御。
在他的正前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的暗金色光团，像是从阁楼深处升上来的，还在缓慢地旋转着。
叶凡站在光团另一侧，他的白袍边缘已经多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芒，正在与他周身的气息交替流转，调整着他的呼吸节奏。
龙凰在看到牧尊走入道场时，他没有放慢速度，也没有改变方向。
他抬起那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的右手，五指弯曲如爪，朝着那颗光团的方向抓去。
祖龙气在他掌心中翻涌。
但叶凡比龙凰更快一步。
他抬手，一道灰白色的气流从他掌中涌出，精准地击中了光团边缘。
那颗光团在气流的推动下偏移了原有的轨迹，从龙凰爪势的正中心滑向侧方。
龙荒动作在那一刻停顿了一下，然后他侧过头，暗金色与赤红色的双色瞳孔落在叶凡身上。
他没有话，但他的姿态已经从取物变成了对峙。
叶凡没有看他，但他的手保持着那个推出气流的姿势，像是确认了自己的位置。
两位骄的对峙在道场中央短暂地僵持了片刻，而牧尊就在这时从道场边缘走进了他们的视线范围。
龙荒目光转向牧尊，他像是已经做好了决定，身体从朝向叶凡的方向转回，正对牧尊的方向。
他周身的暗金色与赤红色光芒开始融合，形成一个双色的光层，覆盖在他的皮肤表面。
叶凡在白袍的边缘那层灰白色光芒重新稳定下来，他的目光落在牧尊身上。
龙凰先动了。
他向前跨出一步，他的拳锋上所凝聚的光芒并不宽阔，却带着一种极其锐利的速度和力量，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在极短的距离内释放。
牧尊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
他抬起右手，迎向那道拳锋的方向。
两者的接触点在那极短的瞬间爆开一圈暗金色的冲击波，冲击波所过之处，道场地面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全部亮了一下。
龙荒身形被那道冲击波推得向后滑了数尺，他刚刚稳住身形，牧尊的左手已经以极快的速度跟上。
那道掌印落在龙凰侧面，将他逼退了更远的距离。
他的身形在道场侧面的石壁上短暂地顿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回地面。
叶凡的出手接在龙荒退势之后。
他的身形在牧尊处理龙荒间隙中向前推进了数步，灰白色的气流在他掌间凝聚成一道旋转的圆盘状结构。
那道气流在靠近牧尊的瞬间开始旋转，像是一个正在旋转的旋危
牧尊抬起左手，掌心的金色光膜与叶凡的灰白色气流正面碰撞。
接触的瞬间，两者之间那片区域的能量出现了剧烈的扭曲。
牧尊向侧方移了半步，避开了那道气流最为集中的区域，然后他的右手探出，精准地击中了气流结构的边缘位置。
那层灰白色的气流在击中边缘位置后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波动，像是被切断了其中一部分的供给。
叶凡在那一瞬间调整了气流的运行方向，但牧尊已经再次向前逼近。
他右手向前一推，一道暗金色的光芒精准地击中了叶凡那道灰白色气流的中心，那道气流在中心位置被贯穿后开始向两侧溃散，叶凡的身形向后退了数步。
灰白色的光芒在他身边流动，修复着那层被击穿过的气流结构。
而在同一时刻，牧尊已经转回身，面对重新接近的龙凰。
他的肉身强度在长期的打磨中已经远超同阶，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神通，直接以肉身迎向龙荒攻击。
他抬手格挡，掌心与龙荒鳞甲碰撞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龙荒身体被震得向后退了数丈。
龙荒双色瞳孔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收缩，暗金色的部分和赤红色的部分同时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些。
他的右臂上那层鳞甲的纹路在碰撞后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痕，他的身体在重新站稳时出现了一次极细微的晃动。
叶凡同样没有退却。
他在稳住身形后重新凝聚了那层灰白色光芒，道场上那片被击穿过的气流结构正在以可见的速度恢复。
气息在他的调整下重新变得平稳，但他的脸上同样多了一层浅淡的苍白，像是刚才那一击的余波在他体内留下了某种尚未完全消解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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