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常清清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愣了半分钟才想起来今要收拾新铺子。
她飞快穿好衣裳从后门出去,然后愣住了。
隔壁铺子门口站了七八个人,清一色短褐束袖,正从两辆平板马车上往下搬木料、水桶、泥瓦工具。
所有人干活利落安静,只有一个领头模样的人站在门口,对着一张画了各种图案的白纸比划。
是戚寒水。
“姑娘早。主子吩咐了,这些都是王府做惯了修缮活的人,灶台、烟道、案板、门匾,几就给您收拾出来。”
“殿下呢?”
“早朝去了,下了朝就来。”戚寒水又补了一句,“主子这些人比他会干活。”
常清清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一周,铺子里从早到晚叮叮当当。
工匠们头两就砌好了灶台,改了烟道,新案板打了窗户那么大,后厨地面铺了青砖。
楼上原本是王老头堆茶叶的库房,隔墙拆了重新隔成四间。
最大那间朝阳,常清清自己住;挨着她的是韩松淮的房间,窗口摆了书桌;对面一间给了桂花和梧桐,姐妹俩拿到钥匙时梧桐愣了好一会儿,桂花用拇指摩挲着钥匙上的纹路,低低了句“我们有家了”;剩下一间的做了杂物房。
戚寒水每过来盯进度,袖子挽到手肘,工匠干完了也不走,等他比对,一个不满意就拆了重做。
常清清看着心疼材料,戚寒水面不改色地摄政王府出料,让她只管提要求。
齐景修每都来,早朝散了就来,有时穿朝服,有时换常服。
“殿下,”梧桐端茶给他时终于憋不住了,“你是不是喜欢……”
桂花急忙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齐景修接过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今的气:“本王喜欢茉莉奶绿。”
装修第四,常清清大清早把桂花和梧桐叫起来,又把韩松淮从被窝里挖出来。
家伙揉着眼睛问:“娘,今不上学?”
常清清把他那件袖口磨出毛边的外衫抖了抖:“今带你去买新衣裳。不光你买,娘也买,桂花姐姐和梧桐姐姐也买。”
梧桐高忻蹦了一下,又犹豫着声问:“姐,这得花多少钱啊?”
“凑合什么,铺子要开张了,咱们四个人站在门口迎客,总不能穿得寒酸。”
出门前她让旺财算了一遍账。
从在逸食楼试卖蛋糕开始,去掉三七分账,扣掉面粉、奶油、水果、牛乳的成本和姐妹俩的工钱,她手头能动的现银攒了将近八十银元。
这还没算齐景修每次多付的银元,那人从来不要找零,她单独给他记了一页账,攒到今已有二十枚。
南街是京都最热闹的成衣铺子聚集地。
梧桐从没进过这种地方,从前讨饭时连门口台阶都不敢坐,今跨过门槛,手脚都不知往哪放,眼睛却忍不住往墙上挂的衣裳瞟。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眼光毒,扫了一眼常清清腰间的羊脂白玉佩,又看了她精致的眉眼,心里便有了数:“姑娘是要给一家子都置办?”
“三个孩子各两身,我自己也两身。料子要耐穿的,样式利索,别太花哨。”
掌柜的先拉了梧桐量尺寸,一边量一边夸:“这丫头身架子匀称,穿什么都好看。”
梧桐脸都红了。
韩松淮自己走到少年衣裳的架子前,指了一套月白袍,料子是细棉混了蚕丝,袖口收得利落。
常清清点点头,他又认认真真挑了一件靛蓝的。
桂花被推到掌柜面前时只了句“不要太艳的。”
梧桐趁桂花挑衣裳时偷偷凑过来问能不能挑件带花的,常清清笑着只能挑一件,她便拉着韩松淮满铺子转,最后选了件蓝底碎花衫子配素蓝裙子,爱不释手。
常清清给自己选了两身,一身藕荷色杭绸襦裙,领口袖缘绣银线缠枝莲纹,穿出去见客不丢份。
另一身素色短襦配窄袖衫,耐脏,方便在后厨忙活。
她又挑了一支银蝶步摇和一对珍珠耳坠,对着铜镜比了比,镜中人桃花眼微动,步摇流苏轻轻晃了两下。
梧桐换上新衣裳从里间走出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蓝底碎花衬得她白了几分。
她在桂花面前转了个圈:“姐,好看不?”
桂花替她把背后没系好的带子系紧:“好看。”
常清清把她俩的旧衣裳卷起来塞进布袋:“旧的不扔,留着干活穿。”
结账时掌柜的拨了好一阵算盘。
四身衣裳加两双新布鞋加一套银首饰,将近十二银元。
常清清付了钱,又多要了几尺素色绸布边角料,掌柜的爽快地白送了。
从南街回来时,日头渐落。
梧桐拎着包袱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韩松淮牵着常清清的手,抱着装鞋的纸包,仰头:“娘,今回去我想穿那件月白的给殿下看看。”
“殿下今来不来还不一定。”
“他肯定来。”
拐过甜水巷口时,常清清余光扫到巷子尽头的灰墙根底下缩着一个人影。
是个半大的少年,缩在墙根下抱着膝盖,身上衣裳脏污得辨不出原色,脚上没有鞋,脚背上横着几道结了痂的旧伤。
路过的人偶尔看他一眼,又匆匆走开。
京都城里的乞丐多了去了。
但那少年在她转身要走时把脸抬起来了,瘦得脱了相,颧骨高凸,嘴唇干裂,下巴上有一道结了痂的细长划痕。
那双眼睛却黑得发亮,直愣愣盯着韩松淮手里拎的芝麻烧饼。
韩松淮抬头看了一眼常清清,常清清点点头,他便松开常清清的手,走过去蹲在少年面前,把油纸包打开:“你饿不饿?还热的。”
少年看着烧饼,喉咙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但他没有伸手。
他张开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极低极模糊的喉音。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你不会话?”梧桐从后面凑上来。
少年点零头。
常清清走过去蹲下,语气平淡:“拿着。”
少年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伸手接过烧饼。
他咬了一口,咀嚼得很快,但咽下去之后没有急着咬第二口,而是抬头看着常清清的眼睛,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你叫什么?”
他捡起地上一块碎瓦片,在地上写了三个字。
宋知远。
这时,常清清脑海里的电子音响了。
〖触发支线任务——解开宋知远的心结。〗
常清清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把旺财问候了一遍。
大哥,我这里是幼儿园吗?又来了一个孩。
【宿主,你现在名下有一个八岁的亲儿子,一个十一岁的跑堂,一个十三岁的点心师傅,现在又捡了一个十四岁的。这已经不是幼儿园了,这是托儿所加扫盲班。】
“闭嘴。”
【宿主捡饶平均频率是每半个月一个。照这个速度下去,明年这个时候清记就可以改成寄宿学堂。】
常清清没理它,伸手把宋知远从地上拉起来。
少年站起来之后她才看清,这人虽然瘦得脱了相,个子却不矮,快赶上她了,只是没肉撑起来,肩胛骨的轮廓透过破衣裳硌得扎眼。
“多大?”
宋知远用手笔画了“十四”。
【宿主,作为系统,我有义务提醒宿主注意成本控制。】
常清清想杀人了,那特么还不是你们系统送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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