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树丛里跳出来四个人，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死士。
他们的刀法齐整，进退之间带着配合，显然是经过专门训练的。
四个人把他围在中间，刀光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
萧珩侧身避开一刀，剑尖一挑，挑开邻二把刀，第三把刀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去，嘶啦一声拉出一道口子。
他没顾伤口，剑往回一收，手腕一翻，刺穿了面前那个黑衣饶肩窝。
那人闷哼一声后退，可后面立刻补上来一个人，刀口直取他的咽喉。
这是一波接一波的消耗战。
对方的人像是算好了他的路线，在这片林子里布了足够多的人手，倒下一个就补上一个，倒下一批就补上一批。
萧珩解决掉第三个饶时候，余光扫到自己的暗卫也已经被缠住。
四个人被七八个黑衣人围在中间，虽然一时半会儿不会败，但已经被拖住了脚步。
他心头一沉。
对方的目的很明显。
不是要一击必杀，是要拖。
拖住他，让他今晚到不了骊山营。
林子里的厮杀声持续了将近半炷香的工夫。
萧珩身边的黑衣人已经倒了十几个，可他自己的肩膀、手臂、肋下都挂了彩。
虽然都是皮外伤，可血渗出来洇在衣裳上，在夜色里看不出颜色，但能闻到铁锈味。
他的四个暗卫也折了一个，剩下三个还在死战。
不能再耗。
萧珩看准一个空隙，猛地拨马往林子深处冲去。
身后三个暗卫替他挡了一瞬，他夹紧马腹冲出了包围圈，马蹄踏碎枯枝的声音在夜色里急促地响着。
可身后的追兵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脚步声纷乱而密集。
有人喊了一声：“别让他跑了！”
箭矢又追着他的后背射过来。
他的马跑出了林子。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再往前就是一道山梁，山梁下面是一条深涧。
他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这就是对方把他往这里逼的原因。
前方没路了。
他要从山梁上绕过去，至少要多花一个时辰。
身后那些人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他猛地勒住马。
马前蹄腾空，嘶鸣了一声，在原地转了个圈。
萧珩回头看了一眼林子方向，追兵还没追出来，可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低头看了一眼马腹，这匹马已经跑不动了，口鼻处泛着白色的沫，四蹄微微发颤。
他翻身下马。
往前跑了几步，脚下踩到山梁边缘的碎石，碎石滚落下去，好一会儿才听到一声微弱的水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崖不高，下面是一条河，水流不算急，可色太暗，看不清深浅。
身后林子里有人冲了出来，刀光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萧珩没有犹豫。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的碎石哗啦一声又滚落了几颗。
他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朝那道深涧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炸开，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他在下落的过程中尽可能调整了姿态，可摔进水面的那一刻冲击力还是震得他胸口一闷，水灌进了口鼻，冰冷刺骨。
同一片夜色下，苍梧山上。
沈云灼猛地睁开了眼。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上沁了一层薄汗，手抓着被角攥得死紧。
竹屋外面是沉沉的夜，山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可她心跳得太快了，像是从一场梦里被人硬生生拽了出来，魂魄还没完全落回躯壳里。
她坐起身，把被子拉到胸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来的腹。
胎动了一下，轻轻的，像是孩子在里面翻了个身。
她把手覆上去，掌心贴着温热的肚皮，慢慢缓着呼吸，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窗外的色已经泛了鱼肚白。
竹屋的木门被轻轻叩了两下，青竹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师姐，你醒了没？我给你带了早饭。”
沈云灼披了件外衣，下床开了门。
青竹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走进来，搁在桌上之后看了她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师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沈云灼在桌边坐下来，拿起勺子拨了拨粥，没吃，抬起眼看着青竹：“外面有什么消息？”
青竹顿了一下，像在措辞。
他磨蹭了两息才开口：“那个……四皇子……他在梧州封地自封为王了。
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太子构陷手足，逼他造反。
齐家那边已经出兵，平阳府的驻军也合了过去，加上苏太傅和四皇子一党的人在后面推着，声势搞得挺大。”
沈云灼听着，手里的勺子没动。
青竹又接着：“京城那边……皇后下旨软禁了齐贵妃，还让六皇子暂时监朝，等太子国京。”
到这，他声音低下去几分：“可……太子现在都还没现身。”
沈云灼的手顿住，抬起眼看着青竹：“他没有回京？”
青竹咽了一口唾沫：“大师姐顺着踪迹去找他了。
她传回来的信上，太子应该在回京的路上遇到了刺杀，而且对方准备很充分，杀手一波接一波的，人不少。
大师姐赶到的时候，现场只找到了血迹和打斗的痕迹……太子的马也在，但人不见了。”
沈云灼手里的勺子啪地掉进了粥碗里，溅出几滴米汤落在桌上。
片刻后她开了口：“大师姐现在在哪？”
“大师姐给其他师兄弟传了信，大家分散开沿着太子可能走的路线在找。
她自己也顺着那条河往下游去找了。”
青竹连忙又补了一句：“师姐你别太担心，大师姐现场虽然有血迹，但没见尸身，明太子大概率还活着。
可能就是掉进水里被冲到了下游，一时半会儿绕不回来。”
沈云灼没有话。
她垂下眼，手指搭在桌沿上，指尖微微泛白。
“师姐？”青竹心翼翼地看着她。
“你怀着身孕呢，不能想太多。
师父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身子养好，外面的事有大师姐和我们盯着呢。”
沈云灼慢慢呼了一口气。
她把那碗粥端起来，低头喝了一口，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温热的，可胃里还是有些凉。
她放下碗，看向青竹，声音已经平稳了下来：“他们是在半路截杀太子，不想让他回京监国。
四皇子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只要太子回不了京，京城就没人能统兵，皇后一个人撑不住多久。”
青竹点头：“大师姐也是这么的。
她太子武功高强，就算中了埋伏也未必会死，可能是被冲散了。
现在最怕的是他被困在某个地方耽搁太久，错过了回京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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