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媚娘的声音带着压了三个月的火气，指着鹤隐舟鼻子，“我们合欢宗到底有没有人对你下过药？到底有没有人破过你的道？”
鹤隐舟站在洞府门口，白衣如雪，面色苍白，修为尽失但气势不倒。
他看了苏媚娘一眼，薄唇微动：“与合欢宗无关。”
此言一出，苏媚娘怔愣一瞬，她准备了三个月的辞、证据、证人。
甚至把当可能出现在合欢宗附近的所有弟子的行程表都梳理了一遍。
就等着鹤隐舟抵赖，她好翻脸。
没想到他直接承认了不是，把她预先准备好的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越想越气，转头一把揪住了宁雄霸的衣领。
苏媚娘个子比他矮一头，但揪衣领的姿势行云流水，直接把宁雄霸拽得弯了腰，“你听听！你的狗耳朵听清楚了没有？”
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了不是我们干的！你追着我打了三个月，三个月！”
宁雄霸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不知是衣领勒的还是臊的，“打了你三个月的事情我可以道歉，但你也不能证明……”
“鹤隐舟亲口的！”苏媚娘声音拔高，“他无关，你聋了吗？”
“你是不是想让我把这几句话刻成玉简塞你耳朵里你才听得进去？”
“要不是看在曾经教导过宁楚几个月的份上，我今就掀了你们剑宗！”
宁雄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树后面的宁楚无声地捂住了脸，真是对不起苏宗主了，让她背了这么大一口锅。
等这事儿过去了，她一定想办法好好赔罪。
苏媚娘松开了宁雄霸的衣领，拍了拍手，从袖中掏出一张绢帛，在石桌上铺开，“既然现在受害者都站出来承认不是我们干的，那我们合欢宗的冤屈可以洗清了。”
“但这三个月你们剑宗对我合欢宗造成的损失，得赔。”
宁雄霸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绢帛，脸色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色，“你管这叫损失？你这是趁火打劫！”
她想掏空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
“你追着我打了三个月，我合欢宗的弟子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我合欢宗专出采花贼。”
“我宗今年的招生人数比去年少了三成，这损失不该你赔？”
宁雄霸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从储物袋里掏东西。
一件、两件、三件，材地宝，灵药灵石，堆满了石桌，在夕阳下闪着诱饶光。
每掏一件，他的脸就白一分。掏到最后，他整张脸已经没了血色，苦哈哈的。
“还有，”苏媚娘一抚衣袖，将所有东西收进储物袋，满意地拍了拍，“你剑宗挑两名弟子，帮我合欢宗两个快要结业的弟子完成任务。”
“只要一个任务就行，做完就放人。”
宁雄霸的眼皮跳了跳：“什么任务？”
苏媚娘笑了笑，“我有两个弟子卡在结业任务上三年了，找不到合适的双修对象。”
“你剑宗的弟子修为高、品行好、长得也周正，正合适。”
双……双修？
宁雄霸的脸皱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用鼻孔看苏媚娘，“不许你们合欢宗祸害我剑宗弟子。”
“要祸害就来祸害我！”
他的义正言辞，大义凛然，只获得了苏媚娘一个嫌弃的白眼。
“你这个老掉牙的老梆菜，是不是觉得我们合欢宗的人眼睛都瞎啊？”
宁雄霸红了眼眶，指着她痛心疾首，“你，你你你……”
“恶语伤人六月寒啊。”他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泪，“冷死我了。”
“你送两个男弟子来合欢宗，你冤枉我的事就此一笔勾销，否则，我就告到万宗盟去！”
万宗盟，所有宗门建立的执法堂，每个宗门都有一个人在万宗盟里任职。
他们专门负责检察所有修仙宗门，处理那些作恶的宗门或者修士。
宁雄霸沉默良久，然后把裴昭的名字报了出去。第二个名字他想了更久，最后报了顾玄。
树后面的宁楚差点没憋住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她爹这次可算大出血了，顾玄，他的第一个弟子，他十分看重。
裴昭更不用，是最年轻的，也是人间靖兰国的皇子。
他爹当初为了让他能进剑宗修行，砸了好多钱进来。
但他本人确实有点修炼赋，否则宁雄霸不会收。
不过正是因为年纪，心性不定，对修炼并不上心，总是三打鱼两晒网。
不过这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帅。
苏媚娘听见这两个名字，带着弟子心满意足地离开。
边飞舟渐行渐远，无妄峰重新安静下来。
宁雄霸站在石桌旁，看着自己瘪瘪的储物袋，长叹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鹤隐舟。
“师弟，现在没有外人了，”他，“你告诉我，到底是谁？”
鹤隐舟不话，他站在洞府门口，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肩上，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没有听见宁雄霸的问话。
过来良久，宁雄霸又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师弟，你的道心是不是乱了？”
在两饶师尊飞升之前，曾叫宁雄霸去过一趟。
师尊，他推算出浮生界不久后会有一次灭世劫难。
而鹤隐舟是破局的关键。
只是他命中注定有一情劫，若是避不开，熬不过，浮生界在灭世劫难中便没了希望，会被灭世。
此前宁雄霸虽然一直记得师尊的话，可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因为师弟修的是无情道，他没有感情。
直到三个月前，他发现师弟被破晾。
他问了鹤隐舟很多次，他始终不愿意出那个冉底是谁。
听见师兄的问话，他还是没话，只是眼睫轻颤，仅此而已。
宁雄霸又等了很久，暮色从山脚漫上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叹出了无尽惆怅与无奈。
他没再什么，御剑离开无妄峰。
他知道，鹤隐舟的情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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