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排定在晚上七点。六点半的时候，风速仪上的数字开始跳。
苏晚站在控制台前，屏幕上同时开着五个窗口：气象数据、空域状态、飞机在线数量、航点预加载进度、应急中止程序。鹿在她左手边，负责通信链路和电池状态。方远站在她右手边，手里拿着那张重新打印的参数清单，表情像一个被临时拉来演出的群众演员。
“地面风速四点二，阵风五点一。”鹿报。
“在限值内。”苏晚。行业惯例是五级风以上禁飞，换算过来大约是每秒八米以上。现在的风速还不到六米，但阵风在往上走。
“五百架在线。”鹿又报。
“预加载航点。”苏晚下令。
进度条一格一格地爬。广场上围了一些提前得到消息的市民，被保安挡在隔离栏外面。湖对岸的灯光秀准时亮起来，音乐隔着水面传过来，闷闷的，像从另一个世界发出的声音。
“预加载完成。三百七十四架回报正常，一百二十六架延迟超过阈值。”
苏晚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延迟多少？”
“平均两百毫秒，最高的一个四百一。”
她的目光扫向通信链路状态窗口。场地的电磁环境比仓库复杂得多，湖对岸的灯光秀在用大功率无线设备，观众的手机信号也在抢频段。她之前做现场踏勘的时候测过一轮，当时的背景噪声比现在低三成。
“切备用频段。”她，“把预加载重跑一遍，只跑延迟的那一百二十六架。”
鹿操作的时候，方远凑过来低声问：“这个延迟是正常的吗？”
“不正常，但在现场环境里不算意外。”苏晚，“仓库里二十毫秒，现场两百毫秒，单机跑起来看不出来，五百架一起动的时候，延迟会把编队的几何形状拉变形。”
“变形是什么意思？”
“本来应该是一个圆，延迟会让它变成一个椭圆。椭圆和圆之间差出来的那部分，就是航线可能侵入不该去的地方的距离。”
方远没有再问。他退回到自己的位置，把参数清单翻到第一页。
七点零八分，预加载全部完成。风速阵风五点四。
“起飞。”苏晚。
五百架无人机同时亮起灯，从钢板上浮起来，像一片被惊醒的萤火虫群。它们先是一个整齐的方阵，然后散开，拉成一条弧线，再收拢成一个球体。苏晚盯着屏幕上的实时位置散点图，每一架飞机都是一个光点，五百个光点按照她写的航点序列移动、换位、开灯关灯。在球体收拢的那一瞬间，有七八个光点比预定时间晚了零点几秒才到位，形状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毛边。
肉眼看不见。观众只会看见一个球。但苏晚看见了。
“记下来，”她对鹿，“球体收拢段，编号c-114到c-121，延迟超标，明正式演出前把这一段的航点间隔放宽两帧。”
鹿敲键盘的声音像啄木鸟。
彩排到第六分钟的时候，阵风跳到了六点一。控制台旁边的便携气象站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方远下意识看了一眼苏晚。苏晚没有动。“还在限值内，”她，“但让各机把姿态补偿的增益调高百分之十五。”
“调高增益会更耗电。”鹿。
“我知道。今晚彩排跑完还剩多少电量？”
“平均剩百分之四十二。”
“够。调。”
彩排走完第十四分钟，最后一架无人机落回网格，指示灯从蓝变绿。广场上传来零星的掌声，是那些围观的市民在鼓掌。苏晚把全程日志保存了三份，一份本地，一份云端，一份拷进U盘塞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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