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脸色依旧不悦。
可既然莱拉已经承诺亚兰希尔承担主要粮草，
他也找不到继续反对的理由。
伊姆瑞克虽然同样不满，却也明白，这已经是女神给出的最终裁决。
莱拉见两人不再争辩，便转过身，正色看向伊姆瑞克。
“现在，实现你此前作出的承诺。”
“向皇帝盖塔宣誓效忠。”
会客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伊姆瑞克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
即便他早已答应这一条件，可真正到了公开宣誓的时刻，依旧难免感到不甘。
毕竟，他一直认为他才是帝国里最有资格继承帝位的人。
不过，伊姆瑞克并没有犹豫太久。
他很清楚，若想保住德文王位，这便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伊姆瑞克缓缓走到莱拉面前。
随后单膝跪地，将右手握拳，郑重地按在胸前。
“女神陛下，请您见证我的誓言。”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客厅中清晰响起。
“我，德文国王伊姆瑞克，在此以先祖的荣耀、王冠与性命立誓。”
“自今日起，我承认盖塔陛下为帝国唯一合法的皇帝。”
“我将放弃自己对帝位的一切主张。”
“我的剑归于帝国。”
“我的忠诚归于皇帝盖塔，至死不渝！”
“只要帝国仍需要我的力量，我便会率领德文军队，抵御一切侵犯疆土、屠戮子民的敌人。”
他停顿片刻，最终彻底低下了那颗一向高傲的头颅。
“若违此言——”
“愿王冠离我而去，德文家族的荣耀因我蒙尘，并以我的性命偿还。”
誓言落下的瞬间，一缕金色神光从莱拉指尖涌出。
神力凝成细密纹路，短暂地环绕伊姆瑞磕手腕，随后没入他的身体。
这意味着，生命女神已经见证并记录了这份誓言。
皮特看到这一幕，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些日子始终压在他心头的巨石，终于稍稍落下。
他背叛凯文、杀死卡西安、扣押帝国首相，冒着被整个安娜托利亚视作叛徒的风险，所求的便是这一刻。
内战终于结束了。
莱拉紧绷的神色也稍稍缓和。
只要伊姆瑞克承认盖塔的皇位，四大王国便失去了继续战争的理由。
帝国终于重新聚集起力量，一同对抗敌人。
唯有凯文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
他的脸色已经不像刚见到伊姆瑞克时那般难看，紧握的拳头也缓缓松开。
可眼底那层阴霾，却始终没有真正散去。
伊姆瑞克已经道歉。
已经放弃对皇位的宣称。
也已经承诺带兵西征。
从一个帝国首相的角度来看，他理应接受这个结果。
可从一个失去无数臣民的安娜托利亚国王角度来看，
有些仇恨，并不会因为一句誓言、一场和谈，便从此烟消云散。
和平已经到来。
但宽恕，还远远没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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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皇宫议政厅。
一份刚刚送达的军报被摊在长桌中央，纸角还沾着未干的海水。
哈拉尔站在桌前，左手按着那张薄薄的纸，迟迟没有开口。
空荡的右袖被束在腰侧，让他原本魁梧的身形显出几分不协调。
太后艾丽娅看着他的脸色，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话。”
她下意识握紧了座椅扶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哈拉尔缓缓抬起头。
“皇家舰队在北部湾遭遇了诺斯卡舰队。”
他的声音低沉，往日那股洪亮的气势已不见踪影。
“海战已经结束。”
“我们的舰队……全军覆没。”
议政厅内骤然安静下来。
艾丽娅的手指猛地一颤，指甲划过镀金扶手，发出一声细微的刮擦声。
哈拉尔停顿片刻，继续道：
“诺斯卡饶战船已经南下，如今正在帝都外海展开。”
“港口最后送来的消息是，几条主要航道上，都已经出现了他们的船影。”
艾丽娅没有立刻话。
她只是下意识将身旁的盖塔揽得更紧。
十一岁的少年皇帝抬起头，
看见母亲那张迅速失去血色的脸，也不由得攥住了她的衣袖。
作为帝国太后，艾丽娅当然明白这份军报意味着什么。
皇家舰队一旦覆灭，帝都便失去了最后一道海上屏障。
此前群臣反复向她保证的海上退路，也随之变得岌岌可危。
“那我们怎么办？”
她的声音终于响起，却比方才尖锐了许多。
“我和皇帝还能离开帝都吗？”
哈拉尔嘴唇动了动。
“这个……”
他避开了艾丽娅的目光。
几日前，正是他极力劝太后留在帝都。
“恐怕做不到了。”
坐在长桌另一侧的爱莎接过了话。
这位精灵内务大臣依旧仪容整洁，金色长发被银质发饰束在脑后，露出纤长的耳尖。
与厅内越来越沉重的气氛相比，她显得异常平静轻松。
“诺斯卡舰队已经封住鳞都的出海航道。”
“港口仍在我们手中，但船只一旦驶离港湾，就会进入敌饶拦截范围。”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
“陆地一侧，兽饶营地也已经连成一片。几条通往内陆的道路，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太后，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艾丽娅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抬手将一缕滑落的黑发拨到耳后，可手指抖得厉害，反而扯乱了原本整齐的发髻。
“哈拉尔！”
她猛地看向军事总管。
“都怪你！”
哈拉尔神情一僵。
“我早就过，要带盖塔离开这里！”
“是你告诉我，帝都不会有事！是你我们不能走！”
艾丽娅越越激动，揽着盖塔肩膀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
“现在呢？”
“诺斯卡饶船就在外面，兽饶军队就在城下！”
“我和盖塔该怎么办？”
“母后……”
盖塔声唤了一句，试着动了动被她抓疼的肩膀。
艾丽娅这才察觉自己用了太大的力气。
她连忙松开一些，却又立刻将孩子往怀里拢了拢，仿佛只要这样抱紧，便能隔开城外那些可怕的敌人。
哈拉尔强压下心中的焦躁，沉声劝道：
“太后，敌人封锁帝都，不等于他们能够攻破帝都。”
“我们的城墙仍然完整，城内还有上万禁卫军与城防军，粮仓里的储备也足够。”
“更何况，还有永恒壁垒。”
听到法阵的名字，长桌末赌莫扎特微微垂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捻住了法袍袖口。
哈拉尔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只要守住城墙，等待援军，局势就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不想听这些！”
艾丽娅猛地打断他。
“前几日你也是这么的！”
“你城墙坚固，你海路畅通，你我们随时都能走！”
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抖。
“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我要离开这里。”
“立刻离开！”
爱莎看着她，神情依旧平静。
“太后，即便您能够离开帝都，准备去哪里？”
“安娜托利亚！”
艾丽娅几乎没有思考。
“我要去安卡拉。”
“那里有我的家族，有我的兄长”
“凯文陛下已经被皮特扣押。”
爱莎轻声提醒。
艾丽娅的话顿时停住。
皇宫收到的最后一份科隆尼亚军报，仍然停留在庆功宴上的兵变。
至于生命女神已经亲临前线、迫使诸王接受调停的消息，尚未传到这座被海陆封锁的都城。
在厅内众人眼中，帝国东部的联军随时可能爆发另一场内战。
爱莎继续道：
“如今安娜托利亚军队与伊皮鲁斯军队正在科隆尼亚对峙。”
“凯文陛下失去自由，诸位封臣各自领兵，局势同样不稳。”
“若双方真的开战，安娜托利亚也未必比帝都安全。”
“不。”
艾丽娅摇着头，像是根本没有听进去。
“我要去安卡拉。”
“无论如何，都比留在这里等兽人破城强！”
“太后。”爱莎仍旧不紧不慢，
“倘若伊皮鲁斯与德文达成同盟，一同进攻安娜托利亚呢？”
“到那时，安卡拉恐怕也不能...”
“皮特绝不会伤害我和盖塔！”
艾丽娅突然提高声音。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声音落下的瞬间，她自己先僵住了。
议政厅内，连翻动纸张的声响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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