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人物志之麋芳
首先纠正一下麋芳姓:是麋鹿的 “麋”,不是糜烂的 “糜”。
名字误读,人生其实也是被误读的。
毕竟提起他,标签永远是 “叛臣”,是害死关羽的罪魁祸首,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近两千年。
今,我们就抛却帝王视角的叙事,寻求真实的麋芳。
麋芳出身东海郡朐县麋氏,是徐州当地世代经商的顶级豪族。史载其家 “祖世货殖,僮客万人,赀产钜亿”。
麋芳的人生拐点,在建安元年(196 年)。那一年刘备被吕布和袁术胖揍,跌入创业生涯的低谷。史载,当时刘备军 “饥饿困踧,吏士大自相啖食,穷饿侵逼”,军队断粮到士卒相食,整个团队濒临溃散崩盘。
就在这时,麋竺、麋芳兄弟带着整个家族的资本入局了。
麋家提供了多少好处呢?史载,“竺于是进妹于先主为夫人,奴客二千,金银货币以助军资;于时困匮,赖此复振”。
一是结亲,二是献出两千私兵部曲;三是提供金银货币,虽然没有具体数字,但结果是让濒临破产的刘备起死回生。
与此同时,曹操以朝廷名义表奏麋竺为嬴郡太守、麋芳为彭城相,这都是实打实的二千石地方高官。但兄弟二人 “皆去官,随先主周旋”,双双弃官不做,带着全族身家,跟着刘备这支看不到前景的 “潜力股” 开始辗转流浪。
在此后十余年里,麋芳跟着刘备从徐州逃到冀州,从冀州寄寓荆州,长坂坡溃败、赤壁鏖兵、拿下荆州。此时的麋芳,是刘备集团当之无愧的核心合伙人,是外戚、投资人与开国元勋三重身份叠加的核心人物。
当然,随着刘备娶了孙夫人,外戚身份打了折扣。
建安十九年(214 年)刘备平定益州,集团终于跨进诸侯行列,算是借壳上市了。
但这里刘备又娶了吴夫人,麋家外戚身份又打了折扣。
刘备拜麋竺为安汉将军,“班在军师将军之右”。然而,班位在军师将军诸葛亮之上,听上去和你尊崇。实际上就是荣誉虚衔——不典兵、不参政,只是礼遇优厚的,在蜀汉公司决策中毫无分量。麋芳被任命为南郡太守,看似是镇守荆州核心的封疆大吏,实则处境十分尴尬。
荆州的实权完全掌握在关羽手中,史载,“先主西定益州,拜羽董督荆州事”,全权节制荆州军政。荆州的日常政务由治中从事潘濬打理。两饶办公地点,都在江陵。
这就导致,麋芳这个南郡太守,位次最多拍在第三,而且更像荆州的 “后勤总监”。
核心任务就是为关羽的北伐筹措粮草、补充兵员、修缮军械,全程为前方战事做保障。
更现实的困境是,南郡名义上是大郡,北部最富庶的襄阳、樊城早已落入曹魏之手。
西部的几个县有分成了宜都郡。
他实际能管辖的只有江陵周边数县,财力、人力都十分有限。
当然了,职权的压缩尚且可以接受,但建安二十四年(219 年)刘备进位汉中王的封赏,则彻底寒了荆州留守团队的心。
那一年群臣普遍加官进爵:诸葛亮、法正总揽枢要,张飞、马超、黄忠分列四方将军,益州本土派、东州派、入蜀荆州派人人有份。
唯独留在荆州的留守班子几乎颗粒无收。
只有关羽升为前将军、假节钺,是唯一的受益者;麋芳还是南郡太守,麋竺还是安汉将军,士仁、潘濬等官吏也全部原地踏步。
当然,更让人心冷的是分公司总经理关羽的态度。
关羽得知黄忠与自己同列四方将军,当场发作,称 “大丈夫终不与老兵同列!”不肯受拜。荆州的官吏本以为,这位荆州最高长官会借着这个由头,替后方留守的众人争取利益,毕竟后勤支撑前线,功劳不可谓不大。
可他们没想到,关羽争的只是自己的名分,费诗一番劝解便欣然受拜,从头到尾,没有替任何一个下属提一句封赏。
麋芳心里的落差可想而知。
二十年前,他是带着妹妹、亿万家资、两千部曲入股的使投资人加外戚;二十年后,公司做大了,核心高管席位没有他,封赏名单没有他,他还在最基层做着最繁重的后勤工作。
从合伙冉打工人,从创业元老到边缘人物,这种身份落差就像一根刺。
当然还有一根更大的刺,或者刀,那就是关羽。
在荆州的权力格局里,关羽像独断的老大,所有人都必须服从他的权威,却没人能分享他的荣光。
襄樊之战爆发后,这种矛盾被彻底激化。
关羽率三万大军北上,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可光环背后的后勤压力,全部压在了南郡一地。
三万将士的粮草、军械、马匹、兵员补充,几乎全靠麋芳一郡之力供应。南郡本就疆域狭,又经连年征战,支撑不起北伐很正常。
要知道,这个时候,长沙郡和桂阳郡已经被东吴抢走。武陵郡和宜都郡基本都是山,零陵郡好点,但太远。
雪上加霜的是,南郡城中突发火灾,烧毁了不少军械粮草。关羽不问缘由,直接将罪责归于麋芳,并且扔下了一句狠话:“还当治之”【《三国志?蜀书?关羽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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