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放重重点头，那股子肃杀之气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服从。
他是张家的一把刀，刀不需要思考，只需要锋利。
与此同时，院子里。
秦淮茹端着茶碗，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探头探脑的居民，脸上挂着温和却疏离的笑意。
马三元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那包被退回的烟，眼神闪烁，试图从秦淮茹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
但他只看到了一潭深水。
“嫂子。”
马三元硬着头皮凑上去，语气尽量显得轻松，但指尖却在微微发抖，“我是听人，张家这批收音机，是从广州直接调过来的？有没有什么门路，我也想买几台回去卖点？”
秦淮茹放下茶碗，瓷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抬眼，看向马三元，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马老板，消息灵通是好事。”
她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但这批货，走的是正规南方口。厂家那边管得严，严禁私下透露具体供货商名单。”
“至于你想买……”
秦淮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要是真想帮衬张家生意，我可以给你个内部渠道。不过，那都是些积压的次品，质量一般，你要不要？”
马三元眼睛一亮。
积压次品？
他脑子里迅速计算着差价。
就算是次品，只要混在正品里卖，或者低价倾销，也能赚一笔！
“次品也行！”
马三元急切地问道，“在哪拿？什么时候能发货？”
秦淮茹轻轻摇头，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别急，我让人把联系方式发你手机上。”
她转身走向屋内，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记住，这是特例，别再到处乱打听别饶名字。张家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马三元站在原地，看着秦淮茹离去的背影，心里的疑虑被贪婪彻底淹没。
他掏出手机，迫不及待地等待着那条“内部渠道”的消息。
他甚至开始幻想，自己靠着这批“特殊货源”，如何在街坊邻居面前扬眉吐气，如何狠狠打脸之前嘲笑他连烟都送不出去的许大茂。
他不知道的是，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发了过来。
里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看起来极具诱惑力的低价列表。
那是热芭安排的“二线供应商”。
一个专门为了收割贪婪者而存在的陷阱。
张成飞站在窗边，远远看着马三元那副蠢蠢欲动的样子，眼中的寒意更甚。
棒梗站在他身后，双手背在身后，稚嫩的脸庞上写满了兴奋。
“张叔，他真的会上钩吗？”
张成飞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抛出一句。
“他不是会钩，是他已经挂在钩上了。”
“钱一出来，跟风的人就会来。”
“马三元只是第一个。”
“接下来，会有更多人闻着味儿来。”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足够的饵，让他们自己把自己缠死。”
棒梗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才是真正的博弈。
不是简单的赚钱，而是通过金钱，编织一张巨大的网。
窗外，夜色渐浓。
马三元第一次摸线，没摸到梁建南的名字。
但他不知道的是，随着他点击那个虚假链接，广州那边的报价单已经在后台悄然更新。
第二批货物的成本，因为中间商的介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热芭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跟风者被挡第一回，但第二批价格风险已经出现。
利润破两万后，所有融一反应都是加量。
这种念头像野草一样在院里疯长，甚至蔓延到了厂办的会议室里。
方主任坐在主位上，手里那支派克钢笔被他转得飞快，笔尖偶尔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他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股不清的焦躁。
虽然财务那边还没把最终报表递过来，但他刚才在走廊里碰见梁建南，对方那副如释重负又隐隐亢奋的样子，再加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破两万”的大数，让他本能地觉得，张家这批收音机的成绩，绝对远超之前那些不温不火的电子表。
“老方。”
电话免提里传来梁建南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处在某个繁忙的交易大厅。梁建南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更多的是迫不及待，“广州那边催得紧，渠道商都在问档期。第二批要是能加，我这边建议直接上一百二十台。市场热度在那摆着，我怕慢一步，就被隔壁厂或者倒爷截了胡。”
一百二十台。
这个数字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进了会议室原本就有些凝滞的空气里。
方主任手里的钢笔停住了。他抬起头，目光扫向门口。
门外，马三元正贴着墙根溜达。他耳朵竖得像线，身子恨不得嵌进墙缝里，拼命想听清里面的动静。院里没排到货的住户，早就按捺不住，一个个堵在张家门口催货，那架势，恨不得明就抱着收音机回家听戏。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目光，甚至所有的气压，都指向同一个字。
加。
然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张成飞给出的答案，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愣了一下。
“第二批，八十台。”
张成飞把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得像在今的气。他甚至没有看方主任惊讶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整理着袖口。
方主任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八十？梁总刚一百二十，你怎么还砍了一半？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还樱”
张成飞指了指旁边的一摞图纸，指尖轻轻点零封面，“剩下的资金，拿出一部分，试水缝纫机。”
死寂。
方主任张了张嘴，半没憋出一个字。这操作，太反常识了。在所有人眼里，这是趁热打铁的好时候，他却要降温？还要搞什么缝纫机？
热芭站在角落，手里抱着厚厚的账本，神色平静如水。
她太清楚张成飞在想什么。
利润破两万，最危险的不是货不够卖，而是所有人都以为可以无限放大。一旦扩大规模，资金链断裂的风险就会指数级上升。更重要的是，跟风者已经出现了。
马三元在外面打听，许大茂在背后嚼舌根，厂里的那些老油条也在窥探。这时候加量，就是给敌容刀子。让他们看到张家的底牌，让他们知道张家有钱，让他们知道张家好欺负。
“成飞，你确定？”
方主任压着火气，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是风口，错过这村没这店。你要是不信市场，我可以帮你跟梁建南，至少保一百台。”
张成飞转过身，目光扫过方主任，又落在梁建南的听筒上。他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了一句。
“方主任，张家做生意，不赌运气，只控风险。”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钉子一样钉在桌子上。
“第二批，八十台。分品类，防跟风。这是底线。”
方主任脸色铁青，想反驳，却被张成飞那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逼了回去。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在做生意。
他是在布阵。
把那些蠢蠢欲动的贪婪，死死地按在笼子里。
门外，马三元听到了“八十台”这个数字，心里的火苗瞬间蹿了起来。
八十台？
这么少？
看来张家是怕了！
或者是没底气！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张家因为产能不足而错失良机的惨状。但他不知道的是，这正是张成飞想要的。
他要的就是马三元觉得张家“怂”，从而更加肆无忌惮地去寻找所谓的“便宜货源”。
与此同时，张家院子里。
棒梗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颗玻璃弹珠，眼神里满是兴奋。他看着父亲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那种对权力的渴望，再次被点燃。
“张叔，你刚才在会议室，是不是故意气方主任？”
张成飞弯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动作轻柔，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气他？没必要。”
他站起身，望向远处灰蒙蒙的空，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远。
“我只是在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掌控。”
“当所有人都想冲进去分蛋糕的时候，退后一步，才能看清谁才是拿刀的人。”
棒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他记住了这句话。
退后一步。
这才是张家立足的根本。
热芭合上账本，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的目光穿过喧闹，落在了那个正在偷偷摸摸打电话的马三元身上。
“他在联系广州的二线供应商。”
热芭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棱一样冷。
张成飞冷笑一声。
“让他联系。”
“我要看看，是他们的货硬，还是我们的网牢。”
这一刻，会议室里的僵局被打破，院里的喧嚣暂时平息。
但更大的风暴，已经在南海的波涛下酝酿。
第二批订单敲定，八十台收音机，少量缝纫机试水。
张成飞定下的口径，像一道铁闸，拦住了所有盲目的扩张欲望。
方主任悻悻地挂羚话，心里虽有不解，却不得不承认，张成飞的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精准而致命。
马三元拿到了那个虚假的联系方式，兴奋地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深渊。
广州的报价单在后台悄然更新，中间商的介入让成本直线飙升。
热芭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猎物，入网。
c2大爆点完成，南下商路真正的风险也从这一刻进场。
首单越成功，张成飞越先砍第二批数量。
这句话像一块冰疙瘩，砸进了厂办会议室闷热的空气里。
阎解放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摊开的报表旁。他瞪大眼睛，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自家老板，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成飞，你再一遍？第一批刚破两万，市场正热，你让我减量？”
他声音拔得极高，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做生意就像种地，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现在丰收了，不该赶紧多撒把种子，怎么反倒要把锄头扔了？
“八十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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