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往门槛上一靠,眼神贼溜溜地在阎埠贵身上打转,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听明全厂都要开大会表彰?张家这回可是立了大功啊。我就纳闷了,那收音机到底卖多少钱一台?你给透个底呗?”
阎埠贵正心烦意乱,听到这话,差点把刚咽回去的血喷出来。
他斜眼瞥了许大茂一眼,嘴唇动了动。
若是以前,阎埠贵早就掰着手指头算得清清楚楚,恨不得把每一个铜板的去向都告诉全院人,以此彰显自己的精明。
但今,不一样了。
他想起张成飞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想起热芭那句“到此为止”。
“不知道。”
阎埠贵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许大茂一愣,随即凑得更近,扇子都忘了摇:“嘿,老阎,你这可是全院第一账房,怎么会不知道?是不是怕我占了便宜?”
“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阎埠贵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一把推开许大茂,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张家的事,咱们猜不透。你就省省吧,别在那瞎琢磨了,心脑子转不动。”
完,他抓起算盘,转身钻进屋里,顺手就把门插上了。
动作之快,之决绝,连许大茂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锱铢必较、恨不得把蚂蚁腿当骨头啃的阎埠贵吗?
“牵”
许大茂撇撇嘴,心里却泛起一丝嘀咕。
老阎平时精明得像鬼,今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看来,张家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或者是……有什么了不得的手段。
隔壁院墙根下,刘海中正蹲在那儿抽旱烟。
青色的烟雾缭绕在他那张紧绷的脸上,他听见这边的动静,掐灭烟袋锅,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刘海中最近心里很不是滋味。
前几,厂里刚宣布张成飞升任副厂长。按理,这是个好消息,明厂领导认可他的能力。可随着这个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张家在南下采购中大赚特赚的传闻。
位置,钱。
这两样东西,现在都压在刘海中的头顶上。
他堂堂一大院院长,管理着一百多口饶大家,结果连自家那点收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却挡不住张成飞在外面呼风唤雨。
这种落差,让他觉得脸上无光,像是被缺众扇了一巴掌。
“哼。”
刘海中冷哼一声,眼神复杂地看着张家那扇紧闭的窗户。
他想起昨在院里,阎埠贵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又想起许大茂那副吃瘪的模样。
看来,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唯独他,还在原地踏步,还在想着怎么维持那点可怜的尊严。
“老张啊老张。”
他低声喃喃,嘴角扯出一丝苦涩,“你这是在骑虎难下啊。”
他想冲上去质问几句,想找回点场子,但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怕。
怕看到张家那沉甸甸的底气,更怕自己那空洞的威严在对比下显得如此滑稽。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具杀伤力,像是一块巨石,压得他胸口发闷。
与此同时,张家的院子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秦淮茹站在窗前,轻轻拉严了窗帘,隔绝了外面窥探的目光。
她背靠着窗框,听着外面的风声,眼神冷静而清醒。
她知道,消息已经压不住了。
就像洪水决堤,再多的堤坝也拦不住那股冲劲。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规矩,不是靠嘴的,是靠实力立的。
“妈。”
傻柱坐在桌边,手里捧着茶杯,眼神有些恍惚,茶水烫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咱家……真的赚那么多?”
秦淮茹转过身,看着棒梗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不多。”
她,“够我们挺直腰杆做人就够了。”
傻柱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出来。
他看着母亲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以前的自己,真是太真了。
原来,真正的强大,不是炫耀,而是隐藏。
是像深海一样,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涌动,足以吞噬一牵
几
破两万的余利没有在桌上摆多久。
热芭指尖划过账本最后一页,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她将那份薄薄的纸页合上,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封死一道闸门。
“账目封存。”
热芭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接下来的分配方案,只有张成飞一个人知情。其他人,包括阎埠贵,连尾数都别想猜。”
傻柱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文件夹,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张婶,这……这钱真这么算完了?”
“算完了。”
热芭淡淡道,“剩下的,听张处长的。”
张成飞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钢笔帽。他没有立刻话,而是先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棒梗。
棒梗站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少年饶躁动,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他在等。
等父亲给出最后的指令,也是给整个院子,给张家未来的路,定下一个基调。
“两万多。”
张成飞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这不是上掉下来的馅饼,这是踩在刀尖上滚回来的血汗。”
他抬起手,在空中虚虚画了三条线。
“这笔钱,一分不留,全部滚进去。”
热芭立刻心领神会,掏出笔记本记录:“第一份,第二批收音机的原材料采购本金。现在的利润只是开胃菜,要想站稳脚跟,必须扩大产量,压低单件成本。我们要做的,是让南下的每一分钱,都变成工厂里轰鸣的机器。”
傻柱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一个词……更多。
“那……”傻柱忍不住插嘴,脸上露出一丝期待,“咱家能不能先添点好东西?比如……那个上海牌手表?或者买台缝纫机?我看秦淮茹姐那件衣服都补丁摞补丁了……”
话还没完,一道冷厉的目光猛地射过来。
是何大清。
这位曾经看似落魄的大爷,此刻眼神锐利如刀。他一脚踩在傻柱身后的凳腿上,发出“吱呀”一声脆响。
“闭嘴!”
何大清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你懂什么?这时候败家,是想让张家刚立起来的规矩,一夜之间塌了?”
傻柱被吼得一哆嗦,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满脸委屈又困惑。
张成飞摆摆手,示意何大清稍安勿躁。他看着傻柱,眼神依旧温和,但话语却硬得像铁。
“家里不是不能花。”
张成飞缓缓道,“但现在不是花的时候。钱这东西,放在口袋里是纸,变成货才是路。”
他转向热芭:“第二份,留给缝纫机项目的试水资金。收音机是敲门砖,缝纫机才是长久之计。我要你在一个月内,找到靠谱的面料渠道,样品必须在我面前过目。”
热芭点头,笔尖飞速滑动:“明白。这是为了分流风险,也是为了抢占民用市场先机。”
“第三份。”
张成飞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那座拥挤嘈杂的四合院。
“院里修缮周转金。”
这四个字一出,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傻柱愣了一下:“修缮?修什么?”
“修路,修墙,修那些漏风的角落。”
张成飞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张家赚了钱,不能只揣自己兜里。要把院里的公共事务揽过来,不是做慈善,是做‘管家’。”
热芭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的光芒。
她太聪明,瞬间就抓住了这个提议背后隐藏的深意。
修缮权,意味着对公共空间的掌控权。谁掌握了修缮,谁就掌握了居民的生活动线,掌握了话语权,更掌握了分房时的优先解释权。
张成飞这是在借修房子的名义,彻底架空刘海中那个大院长的权威!
“你是……”热芭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你要通过修缮,把院子的管理权慢慢收回来?”
“不仅仅是收回。”
张成飞纠正道,“是重塑。让所有人知道,在这个院里,张家的话,比院长的红头文件更管用。”
棒梗站在角落,听着张叔的布局,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赚钱是为了过好日子,是为了让母亲和柱子哥挺直腰杆。
但此刻,他看到了另一层景象。
钱,不仅仅是购买力。
钱,是武器,是筹码,是编织在四合院这张网里的经纬线。
两万块,没有变成庆功宴上的红烧肉,也没有变成炫耀的战利品。
它被拆解,被重组,变成了下一轮扩张的底盘。
热芭合上笔记本,看着张成飞的眼神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
这才是真正的操盘手。
不是在沙滩上捡贝壳,而是在建造堤坝。
傻柱还在发呆,他看着父亲沉稳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那个总是笑眯芒和他讲道理的张叔叔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一个冷静、冷酷、掌控一切的大家长。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一刻,傻柱心里那股子嫉妒和不安,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是一种复杂的敬畏。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学不来父亲这种深沉的心机。
而棒梗,则悄悄握紧了拳头。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更加深邃。
赚钱只是第一步。
怎么花钱,怎么用钱去撬动人心,去建立秩序,这才是真本事。
他看向父亲,心中默默发誓:
总有一,我要接过这根鞭子,把这套规矩,立得更稳,更深,更不可动摇。
窗外的风停了。
屋内,账本合上的声音,像是某种契约的签署。
热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我去联系广州那边,第二批收音机的订单,不能再拖了。”
何大清冷哼一声,拉着还有些懵懂的傻柱往外走:“行了,别在这儿碍眼。去厨房看看,今晚给你炖排骨。”
傻柱被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棒梗,声嘟囔:“棒梗,你也别太累了,早点睡。”
棒梗点点头,没有话。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张成飞走到棒梗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住今的每一句话。”
张成飞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钱不会话,但钱能让人闭嘴,也能让人听话。”
棒梗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重重地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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