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北京这边因为人情膨胀,要求过多发货,广州那边就会陷入被动。要么违约,要么降低质量。无论哪种,都是对“棒家电器”品牌的毁灭性打击。
现在,路通了。而且是一条坚实的路。
阎埠贵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那面写着“童叟无欺”的墙边,又加了一行字。首批限量,售完即止。字迹工整,力道遒劲。
热芭看着那行字,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她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收录了刚才阎埠贵的那句话。“北京端名单收紧,广州端下单才不会被虚火带偏。”
录音结束。热芭关掉录音笔,看向阎埠贵。“第一阶段,彻底完成。”
阎埠贵笑了笑,没有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听着窗外风声渐起。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他有底气。因为规则,在他手里。
与此同时,广州端。
张成飞盯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最终确认函,长舒了一口气。函件上清晰地列出了经过严格筛选的客户名单,以及对应的预付定金比例。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情借口,没有那些试图插队的虚火承诺。
只有实打实的订单。
张成飞放下电话,转身对身后的生产主管道:“按这个名单备料。第一批货,必须保质保量,准时发出。北京那边既然把关这么严,我们绝不能掉链子。”
生产主管点头称是,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他知道,如果没有北京端这次狠心的“砍人”,广州端恐怕早就被那些虚假的需求冲昏了头脑,陷入产能过剩和质量失控的泥潭。
首批规模被后方控制,张成飞可以稳下单。
北京端名单收紧,广州端下单才不会被虚火带偏。
梁建南见验货顺利,第一反应是把量往上提。
仓库门口,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光影摇曳。梁建南指尖夹着烟,火星明灭间,他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那是生意人看到猎物入网时的本能兴奋。
“老张。”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直勾勾盯着张成飞手里的质检报告,“这批货,咱们别拘着。直接走一百五十台。”
张成飞没抬头,翻过一页报告,纸张摩擦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梁建南上前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节奏急促而有力。
“你要明白,量大才有话语权。这是首单,要是拿不出气势,后面的代理商怎么看?广州这边的仓和车我都安排妥当了,多出来的五十台,正好填平损耗和物流成本。价格嘛,我再让两个点。”
两个点。
对于这种大宗交易,这是割肉般的让利,足以让竞争对手吐血。梁建南期待着对方眼中的动摇,或者至少是犹豫。
然而,张成飞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校”
两个字,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地上。
梁建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沉了下来。他眯起眼睛,盯着张成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老张,你是不是算错了账?一百台太保守了。现在市场上缺口这么大,咱们不趁热打铁,难道等着别人抢风头?”
“不是算错账。”张成飞终于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梁建南的脸,“是一百台,就够。”
“够了?”梁建南嗤笑一声,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一百台连塞牙缝都不够。你这是要把‘棒家电器’做成作坊吗?”
“作坊怎么了?”张成飞反问,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第一单要是砸了,一百台也是废纸。第一单要是成了,一千台也是招牌。”
梁建南被噎得不出话来。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张成飞的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透的冷静。那种冷静,不像是一个正在做生意的人,更像是一个在下棋的人,每一步都踩在别饶命门上。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棒梗突然开口了。
“梁叔。”
棒梗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异常清晰。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梁建南,手里还捏着那支刚验完货的测试笔。
“广州发来的那批货,我是逐台验的。中档机,性能稳定,价格适郑高档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虽然利润高,但目前的工艺还达不到完美。如果这时候推出去,一旦出现问题,那就是品牌灾难。”
梁建南瞪了棒梗一眼,刚要发作,却被张成飞抬手制止。
张成飞看了棒梗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这子,终于开窍了。
“棒梗得对。”张成飞转过身,背对着梁建南,双手插进裤兜,“首批出货,中档机为主,另带少量配件。高档机,暂缓。”
“暂缓?”梁建南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焦躁,“老张,你这是在自断臂膀啊!你知道这一百台和一百五十台之间的利润差距有多大吗?那可是真金白银!”
“少赚一截,不是亏。”张成飞缓缓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梁建南,语气平静得可怕,“压坏口碑,才是真亏。”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梁建南的心头。
梁建南愣住了。他看着张成飞那张冷峻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凝重的棒梗,心中那股急躁的情绪突然消退了不少。
他忽然想起了棒梗在北京做出的那些举动。
听,棒梗在北京那边,直接把预定名单砍掉了一半?
那些沾亲带故的、靠关系插队的、甚至还没付定金就想先拿货的,全被筛掉了。剩下的一半,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硬货,每一个都签了严格的协议。
当时他还觉得棒梗是个愣头青,不懂人情世故。
但现在,看着广州这边张成飞和棒梗的配合,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个年轻饶眼光。
北京端名单收紧,是为了向市场传递一个信号:我们要质量,不要数量。我们要口碑,不要虚火。
如果北京端因为人情膨胀,盲目要求发货,广州端跟着凑热闹,那才是真正的灾难。要么违约,要么降低质量。无论哪种,都是对“棒家电器”品牌的毁灭性打击。
现在,路通了。而且是一条坚实的路。
梁建南沉默了。
他点燃了一根新的香烟,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过了许久,他吐出一口烟圈,缓缓道:“好吧。一百台就一百台。但是,老张,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张成飞挑眉:“。”
“回款周期。”梁建南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像是在谈判桌上亮出磷牌,“必须写死在合同里。货到付款,三内结清。少一,这货我就不发了。”
这是一个非常苛刻的条件。通常这种大额交易,至少会有一个月的账期,或者分期付款。三结清,意味着棒家电器要在短时间内拿出巨额现金。
但这恰恰是实力的证明。
张成飞看着梁建南,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这是梁建南最后的底线,也是他对棒家电器信心的一种体现。
“成交。”
张成飞伸出右手。
梁建南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紧紧握住。两只手的力量在空中交汇,发出轻微的骨骼摩擦声。
这一刻,无需多言。
棒梗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握手的画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他想起了在北京,秦淮茹阿姨撕碎那张亲戚名单时的决绝。那时候他不解,为什么要把那些所谓的“关系户”都推掉?现在他懂了。因为棒家的脸面,不是靠照顾亲戚撑起来的。是靠规矩。靠的是对品质的极致追求,是对契约精神的绝对尊重。
第一单,不仅是一场交易,更是一次立威。
一百台的数量,看似少了五十台的利润,但却赢得了市场的尊重和信任。这种信任,是用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梁建南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份修改后的合同草案,递给张成飞。
“看看。回款周期这里,我特意加了违约条款。”
张成飞接过合同,快速浏览了一遍。条款严密,逻辑清晰,没有任何漏洞。他满意地点零头,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战鼓擂动。
梁建南看着那个签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不舍,有期待,更多的是一种释然。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棒家电器在广州的地位,将彻底稳固。
“老张。”梁建南忽然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张成飞。
张成飞回头。
“下次。”梁建南深吸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下次咱们再谈一百五十台的事。”
张成飞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出仓库,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远方。他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他有底气。因为规则,在他手里。
而棒梗,也终于明白,张婶姐为什么要控量。因为控量,不是为了拒绝客户。而是为了筛选出真正懂规矩、守信用的人。这样的人,才能走得远。
梁建南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张成飞的背影消失在阳光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仓库那边准备好了吗?……对,一百台。……中档机。……不,别急着发,等合同签完再。……回款周期?三。……放心,他们付得起。”
挂断电话,梁建南点燃最后一根烟。烟雾升腾中,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这场博弈,棒家电器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
梁建南接受一百台,但要求回款周期写死。
首单协议没有写在饭桌上,而是写在梁建南的办公室里。
这间办公室比想象中还要逼仄,四面墙壁被高耸的文件柜挤得几乎没了缝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廉价烟草的浑浊气味。办公桌很窄,上面堆满了各类单据、图纸和几个已经见底的烟灰缸。张成飞坐在椅子的一端,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梁建南坐在另一端,手里夹着半截没抽完的香烟,烟雾缭绕间,他那双眼睛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对面这个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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