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秘境封印被打破巨响和余波, 几乎撼动了整片离洲大地,就连枝头鸟雀、地底鼹鼠都不禁为侧目。
帝和承光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困在太白殿飞船里自由落体, 不得不将周身大部分灵力都用来抵御冲击,以免和这艘直击地面飞船一同粉身碎骨。
“疯了……烛幽、赤霄, 还有长庚,他们简直就是疯了!”
承光依然保持着仙风道骨年外表, 但眉宇间神气却仿佛瞬间老了好几百岁,显出几分奄奄一息暮气来。
仙界谁不道,太白殿长庚上神是条躺平摆烂咸鱼, 就算外头狂风骤雨加雷暴,也不能让他在堆满鲜花船上翻一个身。
谁又能想到,这咸鱼竟然是条食鲳, 还会跳来咬呢!
帝同样对这一出《进击咸鱼》始料未及,但他毕竟拿是心机boy剧,城府比承光更深, 遇事也比他更为沉着冷静:
“无论如何,一直待在这座毁坏神殿里也不是办法。承光上神,你我皆有神力傍身, 不必畏惧邪魔,一同出去会会他们吧。”
“也、也是。帝君有理。”
承光向来以仙界托孤大臣自居,又有几分凡间带来皇族脾气,一直不大瞧得上帝这个“斯文柔弱,畏首畏尾”辈。
当年他是皇太子, 如今他想当太上皇。
然而今日一见,不仅长庚咸鱼翻身,在他脸上炸了个反向窜猴, 帝波澜不惊、指挥若定反应也让他吃了一惊。
对承光这位高高在上“老祖宗”来,这种感觉绝对算不上美妙。
就好像……
在场这么多神仙与妖魔,都有算不完心机,打不完底牌,只有他一个是跳梁丑。
不,不对。
就算他是丑,那也是仙界辈分高、资历老,拥有移山倒海能丑!
就凭烛幽手下那群乌合众事,面刚根不能伤他分毫,以她们才不得不耍弄些『奸』邪手段,搞出些奇奇怪怪火炮、飞船,让他出了这么大糗!
想到这里,丑觉得自己又行了!
于是丑昂首挺胸,趾高气扬地与帝一同迈出太白殿,直面新时代风雨——
“里面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现在立刻放下武器,投降是你们唯一出路!”
——然后,就被聂昭高音喇叭喊话糊了一脸。
聂昭这喊话也不是普通喊话,她稳稳坐在一棵比神殿还高桃花树上,一手提着哗啦啦、哗啦啦响个不停,好像迫不及待要拖入狱罚锁,另一手拈了朵桃花凑近唇边,透娇艳欲滴花瓣向他们喊话。
她要抓,黎幽要装x,两者一个都不能少。
而黎幽就坐在聂昭身边,难得地恢复了形,在慢条斯理地她剥一颗水蜜桃,现场表演用妖力榨桃汁、打冰沙,再加入(桃红预先调制)『奶』油盖顶,做好一杯新鲜蜜桃果饮递到她手边。
“阿昭,喊累了吧?快喝口饮料润润喉咙。放心,这次一定能喝。”
聂昭:“……我先问一句,这该不会是香辣口味水蜜桃吧?”
黎幽:“怎么会呢?这是妖都自己种桃子,碧虚湖里挖出来冰,还有我从那匹七『色』马手头抢来配方。材料品质都是一流,绝对不会有错。”
聂昭:“……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着前世今生对黎幽后一丝信任,她接那杯粉粉嫩嫩、卖相极好饮料,凑到唇边浅啜了一口。
“……”
……草,是咸。
退一万步讲,这勉强也算是“能喝饮料”,只不是别具风味海盐桃桃乌龙,而且是盐味比桃味更重那种。
聂昭:“阿幽,我有个问题。”
黎幽:“阿昭尽管问,我有问必答。”
聂昭:“当时我一心沉『迷』工作没注意……这个碧虚湖,该不会是个咸水湖吧?”
黎幽:“啊。”
聂昭:“还真是啊!”
帝:“……”
承光:“……”
你用高音喇叭喊我们出来,就是为了虐狗吗?
“哎呀,你俩终于出来了?”
聂昭好像刚察觉到他们两一样,先抿了几滴花瓣上清『露』漱口,半是嗔怪、半是纵容地瞪了黎幽一眼,这才将目光转到他们身上,『吟』『吟』地口招呼道:
“那敢好。我还以为你们要缩头缩到地老荒,寻思着让上百门罚炮一齐火,将你们轰杀至渣呢。”
罢她直勾勾盯着帝,也不急着谈事,只是朝他粲然一,大大方方展示了一下手里海盐桃桃乌龙。
“帝,我记得你当年,有意立我为后。你,我若做了后,你会为我洗手作羹汤、调果饮,热好一桌不能吃饭踩我回来吗?”
帝:“……”
你都道不能吃了,还那么宝贝他做什么?!
聂昭仿佛看破他心思,幽幽叹道:“唉,你不懂。阿幽他这疆不可为而为’,展现出了一种定胜、胜不了也要精神胜利勇气和怀,我觉得弥足珍贵。”
“至于他做饭菜能不能吃,好不好吃,其实不是很重要。反我还能拿去做花肥,实现循环再利用,不会浪费一点粮食。”
黎幽:“阿昭,我实在听不出来,你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
帝艰涩地抽了抽嘴角,实在理解不了聂昭惊地、泣鬼神择偶眼光。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蠢女,放着近在眼前后位不要,跑去与草民乃至『乱』民为伍,后相了一只妖妖调调狐狸精?
这狐狸精甚至不会做饭!
放在志怪传里都嫌磕碜!
“烛幽,我当年对你许诺,如今依然有效。”
帝抬头仰望通体漆黑、高耸入云建木,那是仙界无上权威支柱,亦是凡间诸般劫难源头。
他不是不道民间疾苦,但他绝不可能放弃建木。
就好像没有一个鼎盛王朝统治者,会在不受任何外力影响况下,主动放弃自己手权杖与皇冠。
因此他笔直凝视着聂昭,双眼如灰烬里不肯熄灭火星般闪闪发亮,其是真实执念与造作深,将他那张俊得没特『色』脸孔都映出了几分神韵,越发像是“男主是皇帝言里皇帝”了。
只可惜在聂昭看来,如果帝是男主,那么这篇看似甜宠文,内在必定是个不容深思恐怖故事。
恐怖故事男主继续道:
“烛幽,只要你回心转意,放弃将真相公于众念头,从此一心一意辅佐我治理仙凡两界,我便会许你一下、万上尊荣。”
“‘玉馔厨送,金杯御酒倾。’身在仙界,一切珍馐美味、玉『液』琼浆都任你取用,这才是你该日子。”
他冷冷扫了黎幽一眼,尽管极力维持风度,依然没能掩饰住发自内心轻视和鄙夷。
“而不是与这些蛮夷为伍,以来历不虫豸和杂草为食。”
聂昭:行吧,在不吃昆虫宴这一点上,我还是非常赞同你。
不如今想来,上古时代物资匮乏,巫黎又是少数民族部落首领,烤几窝虫子又有什么大不了?
民族传统,文化特『色』嘛!
要尊重家!
“……”
聂昭将帝撇在一边,故意与黎幽眉来眼去、意绵绵地对视良久,足了身边这个妖妃排面,也狠狠找回帘年被背刺打断场子,直到帝等得有些不耐烦,方才微着回答道:
“感谢你再一次邀请,少爷。”
“同时,请容我再一次郑重拒绝,且重复一次——你长得挺丑,想得还挺美。”
“呵呵。也好,无妨。”
帝对她回答早有预感,闻言不怒反,“那么,你想如何?将建木事昭告下,让有晓仙界和魔灾源,和你一样背离仙界吗?”
“是啊,不然呢?”
聂昭干脆地一口应道。
承光怒不可遏:“你放——”
聂昭:“讲事呢,禁止放屁。”
承光:“……”
“很遗憾,烛幽。你这个了不想法,注定是无法实现了。”
帝却没有像承光一样恼羞成怒,只是神『色』平静地展双臂,以一种祝祷般姿势举手向,口流淌出宛若『吟』唱低语。
“因为接下来,‘魔灾’将再一次上演,万年前悲剧将再一次席卷大地。”
“届时妖孽横行,生灵涂炭,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查证建木真伪呢?”
“你什么?!”
这一声惊呼非出自聂昭,而是来自对帝认识尚浅赤霄和承光。
赤霄镇守魔灾封印千年,可以是看尽了秦时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从来没想着还,宁死不教一丝一缕魔气度阴山。
她不怀疑太阴殿仙官信誉和品行,因此答应与他们一同查证真相,千年来矢志不移坚守、埋骨沙场同胞一个交代。
但她从未料想到,帝会堂而皇、恬不耻地出“再度引发魔灾”这种话来!
“赤霄,这还得怪你自己。”
帝彻底撕下了笼络心画皮,语气流『露』出蛛网般丝丝缕缕恶意,好似带着连钢铁也能腐蚀剧毒,一直渗透到众心底里去。
“你听信烛幽蛊『惑』,擅离职守,以才会魔族可乘机。”
“如今,你这个仙界主将不在封印周围,息夜君和抱香君也为启秘境消耗了太多力量,无法及时赶回魔界主持大局。失去牵制罗浮君会去哪里,你们应该心有数吧?”
他这句话得格外『露』骨,就连丑承光也察觉其异样,忍不住脱口问道:
“等一下,帝君。为何你会提到白骨桥那魔头?为何你道他一定会乘隙进攻封印,引发魔灾?为何……为何你如此,还能得这么轻松?”
“那还用问?”
聂昭懒得丑补课,不耐烦地一摆手道,“因为这个谓‘罗浮君’,就是帝为了让魔患永无尽头、世间永无宁日,亲手制造出来魔头啊。”
“别得这么难听,烛幽。”
帝不以为意,轻飘飘地付一。
“当年是你亲手净化了祖魔混沌,我只是将他体内逸散魔气收集来,然后找到被赤霄重创、命不久矣罗浮君,那些魔气尽数注入他体内而已。”
“结果可想而——罗浮君没有与那位大祭司一样责任感和自律心,几乎立刻被魔气吞噬,从此将荼毒生灵、祸『乱下引为平生大愿,决不会错任何一个引发魔灾机会。昔日他与重华勾结,不择手段搜集灵力,壮大麾下魔军,也是为了这一目。”
“如你见,这是我想要。”
“帝君,你……”
承光瞠目结舌,赤霄惊痛交加,一时都不能接受这个血淋淋真相。
顺便一提,承光主要是不能接受帝与妖魔这个低贱种族为伍,他觉得自己脏了。
唯有聂昭面不改『色』,心平气和地抬一只手来,指尖在半空飞快地虚点一番,边点边向帝道:
“没错,我道这是你想要。那你可道,我想要是什么?”
“你——”
帝尚未口,便被眼前奇异景象夺去了视线。
那是光。
只见一道又一道萤火般微弱流光相继亮,在空不断弥散、扩大,终化作一面面映照出远方景象金『色』光屏,将帝围困其,与当初阮轻罗在公审使用水幕十分相似。
而这一次,光屏投映出景象是——
在震洲,是如今面貌一新南书院,以秦筝为首莘莘学子齐聚一堂,不分男女,不论出身,整整齐齐坐在窗几净教室里。
在坤洲,是驱除附骨木阴影后碧虚湖,全宗弟子在殿前方广场上仗剑而立、整装待发,再无内门与外门别。钟蕙兰和她道侣肩肩站在队首,前掌门向南飞毫无怨言地退居后方,默默守望着他们背影。
在兑洲,则是那些在聂昭守护下挣脱铁锁、飞越银河少女们,以及支持她们向仙界讨要公道门派与家。其甚至有楚夫和魏家姨娘们身影,无论是真姨娘还是假姨娘。
在艮洲,自然就是高楼林立现代化桃源乡,白『毛』尖耳灵猫族长抱着桃红站在前列,身后是满山繁花一样五彩缤纷妖兽,统一佩戴着标志桃粉『色』蝴蝶结。体型庞大自闭蛇可怜巴巴挤在队尾,其一条头上顶着来探亲社恐鸟,看上去比谁都要幸福。
无数张年轻鲜活面孔朝向光屏,无数道炽热坚定目光穿越万里山川,一同落在舞台央帝身上。
没有怒吼。
没有控诉。
有都只是无声地注视着、审视着帝,仿佛在等待一场迟来千年审牛
“……”
帝一生高居九,从未与这些命如草芥凡面对面,更没有见识这种“全下都在看我直播”景象,刹那间只觉一股寒意从后背攀升而,平生头一次机伶伶地打了个冷战。
而聂昭早已习惯各类新闻发布会,当下便收敛了通身针对犯罪分子杀伐气,换上一副温厚可亲容,朝向镜头热挥手:
“大家好,我是聂昭。在座各位应该都见我吧?”
“我现任职务是太阴殿烛幽上神,今后我们会加快推进仙界改革,逐步废除现行仙神制度,你们也可以叫我聂主任。”
接着她语气一转:“不在此前,我们还需要清理一下现行制度既得利益者。”
“大家都道,狗急了会跳墙,渣急了会报社,即使是这位自称‘帝’少爷也不例外。我收押很多渣,对他们恶毒心理十分熟悉,以提前寻求各位协助,动用我们能动用一切资源,做好了万全准备。”
聂昭语气轻快,其饱含着稳『操』胜券信心。
这信心不仅来源于她自己,更是来源于屏幕前樱
她信任他们,同时也赢得了他们信任,以才能一步步走到今。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召新时代第一次电视电话会议,听一听防灾工作总结汇报吧。”
“为了应对少爷可能报社行为,大家都采取了那些措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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