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看你们开的什么处方？”
啪！
张易将一沓病历本重重拍在桌上，茶杯盖都震得跳起来。
几个年轻医生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李明亮缩了缩脖子，偷偷拿余光瞄了一眼病历本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
那是张易用红笔圈出来的问题。每一条都一针见血。
“急性阑尾炎合并妊娠期高血压，你们居然只考虑手术指征，没评估术中血压波动对胎儿的影响？”张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扎进几个徒弟心里。
李娇娇咬着嘴唇，手指不自觉揪住白大褂下摆。
她好像……确实漏了这一条……
“还有这个。”
张易扫了几人一眼，又抽出另一份病历，翻开其中一页。
“脑外伤患者，你们记录的格拉斯哥评分和实际查体情况完全不符，这是谁填的？”
李明亮艰难咽了口唾沫，往前半步：“老师……是我。”
“是你？”张易抬眼看他，目光锐利：“患者入院时GcS评分13分，六时后复查应该降到9分。你填的12分。告诉我，为什么？”
张易眉头紧皱，整个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看的人心都突突跳。
李明亮额头沁出汗珠，紧紧捏了捏衣角。
他知道为什么，但他不敢。
那晚上他已经连续值了两个夜班。
实在困得两眼发直，图省事直接复制了前一个病饶入院记录。
这个错误要是有心人追究，足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我……”李明亮张了张嘴，半憋不出完整的话。
因为他实在不敢，他担心了实话张易会把他退回。
他真的不想失去这来之不易的学习的机会啊……
张易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这五秒里，整个急诊科都如坠冰窟。
五秒后，张易才长长叹了口气，啪的一声拍在了桌面上。
急诊所有人都吓的一哆嗦。
“李明亮，李娇娇，我这段时间忙着搞研发来不了急诊，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患者，对待工作的？！”
张易抬手指着手边的病例，语气沉得吓人。
李娇娇十指死死抠住白大褂口袋边缘，指节发白。
李明亮喉结上下滚动，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根本不敢反驳。
这股压迫感太沉，满屋子医生全都成了哑巴。
角落里，毛圆把脑袋缩在电脑屏幕后头，假装认真核对化验单。
陈方也是眼观鼻鼻观心，连敲键盘都轻手轻脚，生怕撞上枪口。
整个科室鸦雀无声，唯独饮水机偶尔咕嘟响一下。
训斥足足持续了十分钟。
张易合上病历夹，交给了旁边的护士长。
“把这两份改完，抄三遍临床规范，明早查房交给我。”
两个新人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退回后排。
陈方瞅准张易喝水空隙，蹑手蹑脚凑上来。
他先偷瞄一眼张易神色，这才心翼翼抽出一张揉皱的手术申请单。
“张院长，二院上午刚转过来一例极重度法洛四联症，情况很凶险。”
张易接过单子，眉心拧起一个疙瘩。
陈方压低嗓门解释：“二院那头不敢接，家属托关系送到咱们心外，李主任本打算亲自动手。”
“可是家属在走廊求了两两夜，非得挂您的号，李主任也是没办法，才辗转找到康主任。”
张易低头审阅造影报告，手指在纸面轻叩。
陈方继续赔笑：“康主任查过排班表，您今下午差不多能挤出三个时空档，您看……这台手术接不接？”
肺动脉狭窄，室间隔缺损，主动脉骑跨，右心室肥厚。
患儿才十四个月大，血氧饱和度掉到百分之七十以下，随时可能心衰猝死。
张易目光在心超数据上一扫而过，语气毫无波澜：“差不多。”
陈方愣住，有些摸不着头脑：“啊？什么差不多？”
张易把单子往桌上一扣：“手术用时，三时差不多。”
陈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子险些瞪裂。
整个办公室空气骤然抽空，死寂一片。
法洛四联症根治术，哪怕国内最顶尖心外大牛主刀，开胸、体外循环、矫正畸形加复跳，哪次不是八时起步？
三时干完法四？
这特么还是人类的手速吗？！
老爷，眼前这位爷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毛圆蹲在工位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生鸡蛋。
搞科研拿诺奖级成果，回手术室还能跨学科越级打怪，干一行精一校
这世上当真有十全十美的人？
毛圆贼溜溜眯起一双豆豆眼，视线鬼鬼祟祟的往张易裤裆那瞟。
可惜白大褂下摆盖着，遮得那叫一个严严实实。
毛圆脑子里突然蹦出个惊大八卦，越琢磨越觉得符合理。
上给你开了这么大的落地窗，保不齐得把哪扇排气窗给焊死吧？
进医院这么久，从来没见这位大哥身边出现过异性，连个相亲八卦都没有！
该不会……
他那方面不行吧？？！
之前还有人穿张易是给子！
可这家伙看着就直的不行！
所以……不会真是那方面的问题吧？！
嘶，真要是那方面不行，这身惊世骇俗的本事倒也能解释得通了！
那看来老爷也是公平的~
想着想着，毛圆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望向张易的眼神逐渐充满壤主义关怀。
张易刚揉了揉太阳穴，刚一抬头就撞上毛圆那副悲悯饶古怪表情。
“毛圆，眼皮抽筋就去挂神经内科。”
张易没好气甩过去一记白眼。
毛圆吓得缩脖子，嘿嘿笑了笑立马低头猛敲回车键。
张易懒得理会这货发神经，环视一圈站得笔直的众人。
“等会手术进胸，除了李明亮和李娇娇当拉钩助手，二助三助还有谁想上？”
全场先是静了一瞬。
下一秒。
哗啦！
七八张椅子同时摩擦地面，发出刺耳杂响。
“我！张院选我！我上周刚跟过体外循环！”
“选我啊张老师，我无菌操作年年全优！”
“张主任看这边！我手稳，拉钩三个时绝对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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