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颜炎淡淡问道。
陈长青笑了笑，收起折扇，拱手道：“刚才那一手什么枪法，精彩绝伦。在下佩服。”
颜炎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陈长青也不尴尬，自顾自地道：“接下来的最终考核，乃是‘炼心’。据，会进入木府特有的幻境之中，考验心性定力。景运兄弟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开口，在下略知一二，或许能帮上忙。”
颜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哦？这么好心？”
陈长青笑容不变：“同为新卒，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毕竟，木府亲卫队，讲究的是团队配合，单打独斗，终究走不远。”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实则暗藏机锋。
他在试探颜炎的底细，也在暗示颜炎，若想在这木府立足，最好找个靠山，或者融入某个圈子。
而他自己，显然就是那个圈子的引路人。
颜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他看着陈长青，眼神清澈而深邃。
“多谢好意。”
“不过，我这个人，习惯独来独往。”
“至于炼心……”
颜炎顿了顿，目光望向高台之上，那里，白发老者正缓缓起身。
“我心如铁，何须他人指点。”
完，他不再理会陈长青有些僵硬的笑容，转身走向集合点。
陈长青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阴冷。
“不识抬举。”
他低声喃喃，手指轻轻摩挲着折扇的骨柄。
旁边一名修士凑近，低声问：“陈兄，这子这么傲，你搭理他做甚？”
陈长青合拢折扇在掌心一点：“我这不是看他一个人势孤，万长子那一伙又把他盯上了，有心拉他和我们一起，他却不识抬举。”
“罢了。”陈长青摇了摇头，语气像真替人惋惜，“路是他自己选的。”
罢，他折扇一展，缓步朝另一侧走去，扇面轻轻摇着，一副风流倜傥、大度能容的模样，方才那点阴冷已藏得干干净净。
旁边修士也点头，跟着走开，临走还不忘回头瞥了颜炎一眼。
此时，赵铁山再次走上高台。
他目光扫过台下二十名晋级者，声音洪亮如钟：
“第二轮结束，恭喜各位。”
“但记住，能走到这里，只能明你们有点本事，还有点运气。”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最终考核——炼心！”
“此关不过，前功尽弃！”
“所有人，随我入殿！”
话音落下，高台后方的一扇巨大石门，缓缓打开。
门内漆黑一片，仿佛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
一股阴冷、诡异的气息，从门内涌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颜炎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他知道，这扇门后，等待他的，将是比肉体厮杀更残酷的精神折磨。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心里，装着一个更大的世界。
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属于他的世界。
石门之内，并非预想中的漆黑。
反而是一片惨白。
那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白，像是陈年的骨粉铺就的地面，又像是凝固的尸油涂抹的墙壁。
二十名新卒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大殿极深，一眼望不到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腥味，闻之令人作呕，却又诡异地让人心神恍惚。
“排好队形，不得交头接耳。”
赵铁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硬如铁。
颜炎随着队伍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光源，但那惨白的光线却无处不在，仿佛是从墙壁内部渗透出来的。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了一排蒲团。
整整二十个，整齐排粒
“坐下。”
赵铁山下令。
众人依言盘膝而坐。
颜炎刚坐定，便感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尾椎骨往上爬，直冲灵盖。
他眉头微皱，体内灵力自发运转，抵御这股寒意。
就在这时，大殿深处的黑暗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颇长袍，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水雾。
他走到最前方，并未开口，只是抬起手中一块白色贝壳，轻轻一挥。
嗡——
一阵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
颜炎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
惨白的大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熟悉的场景。
碧绿的菜畦，高高的银杏树......颜炎愣在当场。他明知自己在无涯界参加考核，眼前的景象却真实得令人发指。
一个身影正在菜畦边弯腰拔草，忽然回身看到了他，梁氏吃惊地站了起来，“大郎、大郎，你回来了？”
她脸上的惊喜还没散开，眼眶先红了，手在粗布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往前迈了一步。
屋子里飞快窜出一个肉团子，光着脚丫子扑过来，一把抱住颜炎的腿：“大哥，大哥，我快想死你了。我现在修炼到邻一层-化气境了。”
颜炎喉头一哽，手不自觉地落在了颜宁的发顶上。掌心的触感温热、真实，连那一声“大哥”，都带着熟悉的奶音，刺得他鼻腔发酸。
“宁……”他蹲下身，想看清妹的脸。颜炎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是幻境。
炼心阵，考的就是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只要心生波澜，陷入回忆，便会彻底迷失在幻境之中，沦为行尸走肉。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那股温暖，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他几乎忘记了身处何地。
“颜炎！醒醒！”
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声厉喝。
是邵志印的声音？
不，不对。
邵志印不在这里。
这声音，更像是来自他心底深处的警钟。
颜炎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传来，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眼前的景象晃动了一下，颜宁那张可爱的脸，瞬间变得狰狞扭曲，化作一张血盆大口，朝他扑来！
“哼。”
颜炎冷哼一声，眼中杀意暴涨。
手中虽无枪，但他心中已有枪。
意念所至，一股凌厉的气劲从他体内爆发而出，狠狠撞向那张血盆大口。
啪！
幻象破碎。
眼前再次恢复了那片惨白的大殿。
颜炎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略显急促。
他侧目看去。
周围的人，大多还沉浸在各自的幻境郑
有的面带微笑，有的泪流满面，有的则惊恐万状，浑身抽搐。
唯有少数几人，如他一般，紧闭双眼，面色凝重，显然也在苦苦支撑。
其中，就有那个陈长青。
陈长青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血迹，显然刚才也经历了一番凶险的挣扎。
他似乎察觉到了颜炎的目光，微微睁开眼，投来一道复杂的眼神。
有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颜炎无视了他的目光，重新闭上眼，调整呼吸。
第一波幻境，算是过去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炼心阵，层层递进。
越往后，幻境越真，诱惑越大，恐惧越深。
直到你彻底崩溃，或者……彻底超脱。
颜炎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丹田。
那里，有一颗冰冷的种子，正在缓缓发芽。
那是他的道。
无情之道，亦是守护之道。
无论幻境如何变化，他自岿然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呻吟，证明着这里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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