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炎蹲在那滩暗红血迹旁，指尖那股阴寒邪气正沿着经脉缓缓上侵，他眉心微蹙，催动真元将邪气逼至指尖末梢，指尖腾起一缕淡青灵光，那邪气滋滋作响，如雪遇烈日般消融殆尽。
他站起身来，四下环顾。
翠竹萧萧，风过处竹叶簌簌作响，却掩不住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甜。
这股气息与寻常修士斗法留下的灵力余波截然不同——阴冷、黏腻，似活物般蠕动，直往神魂深处钻。
颜炎现在修习的《太虚衍道》功法对邪祟之气最为敏感，他几乎可以断定，这绝非九华派、观雾山那几家的路数。
那几派纵然心术不正，所用灵力亦是正道根基，不会散出这般蚀魂腐魄的邪气。
他沿血迹向绿筠峰深处行去，转过一片竹林，在一块青石后找到了伤者。
是大道教一名巡山弟子，约莫十七八岁，面容青紫，双目紧闭，嘴角溢出黑血，周身经脉中隐隐有黑色纹路游走，如蛇噬骨。
颜炎探手按住他脉门，脸色骤变——那邪气已侵入丹田，正一寸寸吞噬他的灵基根基。
谁赡你？颜炎低声问，一缕灵力渡入那弟子体内，暂时护住他心脉不散。
那弟子眼皮颤动，半睁的眼中满是惊恐，嘴唇翕动了片刻，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一……一个人影……很快……看不清……剑……
话未完便昏死过去。
颜炎心中疑窦丛生。
看不清人影？以他九品的感知力尚且捕捉不到对方气息，那出手之人至少也是九品之上的修为！
可大道教内除了师父和师伯，还有谁能有这般修为？
难道是外派入侵者中的高手？
他正思忖间，一道凌厉的剑意忽然自远而至，那剑意苍凉沉郁，如深秋寒江断流，带着一股决绝的自守之意！
颜炎背负起受赡弟子循着剑意方向疾掠而去。穿过数重竹海，他看见一个人影正从绿筠峰的另一侧山坡走下来。
是玉矶。
玉矶背上负着一人，正是重赡玉清。
他衣袍染血，面色沉凝如铁，看到颜炎，脚步微顿，目光扫过他背上那昏迷的巡山弟子，眉头拧得更紧。
“老六，这是谁？擅如何？”
颜炎将巡山弟子轻轻放下，快步上前查看玉清伤势。
“二师兄，这名弟子伤势诡异，你先看看吧。三师兄为何受了这么重的伤？”他惊问道。
玉矶附身查看那受绍子，声音沙哑地简短将师伯万象真人勾结九华派等四家、出卖师父、引狼入室侵入师门禁地以及玉清在禁地甬道中遭万象真人与柯沥瀚联手偷袭重扇事尽数道来。
颜炎听得心惊肉跳，双拳不自觉攥紧。
对于万象师伯其人，他素无好感，在他入门仪式上发生的那些事，至今仍历历在目。
那时万象师伯对他颠倒黑白、更对师父多有刁难，言语间暗藏锋芒，那时只觉得他心胸狭隘，没想到他还会背叛师门，勾结外敌，对自己的师弟下此毒手，如此狠毒！
颜炎狠狠地咬紧牙关，眼中怒火翻涌，心中暗道，“万象师伯……不，万象老贼，竟敢如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澎湃的怒火，指着地上那名弟子道：二师兄，这人中的邪气极为诡异，不像是那四派的手笔。
玉矶闻言蹲下身来，指尖凝出一缕金焰探入那弟子经脉——金焰所过之处，黑色邪纹嘶嘶蒸腾，却如附骨之疽般难以根除。
他瞳孔微缩。这股邪气他曾在何处感知过？
师父曾言，合道境修行者冲击破境时，需斩八十一道心魔，若心魔未斩尽，则邪念反噬，化魔入体，灵力与魔气纠缠共生，便会散出这般阴寒蚀魂的气息。
他心头猛然一跳，一个念头如电光般闪过——大师兄！
断水剑意所指之处正是绿筠峰，而大师兄石室空无一人……他闭关三年冲击合道境，莫非已经失败，被心魔夺了半数心神？
二师兄，你看——颜炎忽然低声开口，指向山坡下方。
竹海深处，一个人影正踉跄走来。
那人衣衫褴褛，长发披散，浑身气息紊乱至极，时而清正浩然如朗月清风，时而阴戾暴虐如九幽寒潮，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体内交替翻涌，如冰火同炉。
玉矶一眼便认出那张脸——正是闭关三年的大师兄。
此刻的大师兄双目半睁半阖，面容在温厚与狰狞之间不断变幻。他每走一步，脚下青石便龟裂一圈，阴气与正气交织成肉眼可见的灰白涟漪。
玉矶与颜炎对视一眼，皆不敢妄动。
那紊乱的气息中蕴含的威压，即使隔着数十丈，仍令他们经脉隐隐作痛——这绝非寻常九品之力。
忽然，大师兄身形一僵，浑身魔气如退潮般倏然消敛，双目恢复清明。
他茫然环顾四周，看到玉矶与颜炎，先是怔了怔，随即露出一抹温和却疲惫的笑意。
老二？你怎么回来了？师父呢？声音沙哑而平静，全无方才癫狂之态。
玉矶心下骇然，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大师兄！你闭关的石室空无一人，我循着你的断水剑意一路寻到此处。师父——师父正遭九华派等四家围杀，生死未卜！师伯万象真人勾结外敌，出卖了师父，带人闯入后山禁地，玉清身受重伤！
他语速极快，将前后原委一一明。
大师兄闻言，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沉，双拳缓缓攥紧，指节咯咯作响。
师伯……竟做出慈事来。大师兄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有决然之色。他看了一眼颜炎，目光微动：这位是？
玉矶道：这是师父新收的老六-颜炎，道号玉垚，已至九品道境。
大师兄微微一怔，随即微笑摇头：师父收徒的眼光果然是厉害。老六如此年轻竟然已至九品。老六，大师兄初次见你，便逢这师门大变，师兄这也没有带什么好东西，先渡过此师门劫数，日后再补上。
颜炎抱拳行礼：炎见过大师兄。
玉矶当机立断，将玉清与那名昏迷弟子先行送往绿筠峰修养之所安顿，又从须弥戒中取出被封印的万象真人，以阵旗层层禁锢，暂交一名可靠弟子看守。
随后三人身形如三道流光掠向罗浮山后山禁地。
石洞入口处，玉矶先前布下的阵旗仍在幽幽发光，洞口巨石严丝合缝。
他指尖掐诀，灵力注入阵旗，禁制纹路依次亮起又熄灭，巨石轰然移开，露出幽暗深邃的甬道。
一股混浊的灵气扑面而来——那是数人斗法后残留的灵力余波，裹挟着石粉与血腥味。
三人鱼贯而入，穿过甬道，越过萧长岭曾驻足的壁画石殿，再往深处行去，甬道豁然开阔，一座恢弘的山内大厅赫然现于眼前。
穹顶高逾十丈，钟乳石倒悬如剑林，壁上嵌着数十枚夜明珠，幽幽光照得大厅明灭不定。
大厅中央一座青铜祭坛上，五道人影正围着一枚悬浮的青玉古籍争得不可开交。
柯沥瀚骨杖横扫，裹挟腥风逼退沈砚；沈砚独臂勉强支撑，断臂处焦黑未愈；玄机子青锋连斩三道剑光，却被玉山长老断云刀尽数格开；萧长岭则立于祭坛边缘，袖中暗藏符箓，看似在调停，实则伺机而动。
五人见甬道口忽然多出三道身影，皆是一凛。
玉矶踏前一步，玄穹剑嗡然出鞘，金色剑芒映亮半座大厅，沉声道：各位道友，我大道教的待客之道已然给足了面子。如今我师兄弟三人俱在此处，这禁地中的东西，一件也带不走。识相的，自行退出，尚可留个体面。
大师兄负手而立，周身气息沉凝如渊，虽未动手，那股隐隐透出的合道威压却如无形大山压在五人心头。
柯沥瀚瞳孔骤缩，骨杖微微发颤——合道境？
这闭关三年的大道教大弟子，竟真的破境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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