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君一力破阵,带着池宁离开时,产生了巨大的灵力波动。这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灵力是如此之强,强到了池宁以凡人之躯,都能看到灵气在空中荡出的波纹。
白光一闪,池宁就失去了意识。
当池宁重新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很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一棵树。他的视角从普通人只能看到的眼前的东西,变成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全透视。他知道自己正身处在一座悬崖峭壁之上,而这山,只是绵延百里的十万深山的其中一座。罡风凌冽,灵气盎然。
池宁不清楚这里是哪里,他只是能够感觉的到,这里早晚会诞生出有智慧的生命。
而就在池宁的身边,拥有着另外一株仿佛能够连接地的高大树木,青叶紫茎,玄华黄实,他盘根纠错的矗立在最危险的地方,肆意的野蛮生长。
从树的角度来,这真的是一株十分好看又生机勃勃的大树。
和原君让池宁变树的梦中的树很像。
唯一不同的是,在梦中,原君会和池宁话,会照顾池宁的种种需求,会给他最多的阳光、雨露与养分。而如今,在这里,在这个池宁下意识觉得是记忆的世界里,他必须得学会和旁边这棵一看就不好惹的大家伙竞争。
池宁已经有自我意识,但旁边的这位却好像还在依据本能而活。他的反应有些迟钝,但深埋地下的根茎在吸收水分方面却迅猛如风,一点也不懂得客气为何物。
在这十万大山之中,生物之间本能的竞争,总是格外的赤-裸。
池宁……
最不怕的就是竞争了。
不管做什么,他永远都会去努力、勤奋,让自己变成最好。当太监的时候,他以司礼监掌印为目标,如今变成了树,自然是以当地间的第一树而努力!
早晚有,他会长的比旁边这棵树高、比它粗壮、比它……总之,要变成最厉害的那个。
很多年后,池宁才能明白,从品种上来讲,他就注定长不过他隔壁的大兄弟了。他是一棵若木,而他的隔壁是建木。
若木在《山海经》里,就只有六个字的介绍:黑水青水之间。
也就是,他是一棵长在黑水与青水之间的树,然后世人对他就再没有任何研究了。
建木则不然,《山海经》、《吕氏春秋》、《淮南子》等神异作品里,都有建木的详细记载,因为传中,建木是沟通地人神的桥梁,是古巴蜀先民所崇拜的圣树。影建木之下,日中无影,呼而无响,盖地之中也”的法。
而如今,这棵圣树,就是池宁的邻居。
池宁唯一能够自我安慰的,只有他的邻居好像有点秃,高百仞而无枝,也不算是彻底没有枝丫,而是只有定数为九的分枝。上面哪怕长了如芒的树叶,也会给人一种光秃秃的感觉。
池宁自恋的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枝繁叶茂,他就不一样了,一看就头发茂密!
梦中不知岁月,山中没有日夜,池宁也不知道就这样过去了多少年,他只知道他和隔壁大兄弟两棵树的枝丫,在他无休止的扩张之中,已经深深的纠缠在了一起,分不出你我,约等于他给隔壁整了个造型。而他却始终没有办法长的比旁边的建木更加高大粗壮、春意盎然。这让池宁有点不开心。
然后,就在某个寻常的午后,池宁身边的大兄弟,终于诞生出了自己的意识。
别问为什么池宁知道,反正他就是感觉的到。
这位刚刚诞生了意识的大兄弟,就像是一个牙牙学语、步履蹒跚的孩子,如饥似渴的吸收着这个世界所能够带给他的一切知识,他长的比池宁更快了。
池宁简直要气疯了:嗨!他这样对他道,你得懂得先来后到,尊重前辈。
前辈?建木大兄弟的情绪随着他的声音一起传来,是那样的积极向上,又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主要还是对自己身边前辈的好奇,你是我的兄弟吗?s
我是你爹!池宁趁机占树便宜。
不,你不是。建木大兄弟也并没有池宁想象中的那么好对付,他很快就学到了大概的基础常识,成长的速度快的惊人,你也不是我的兄弟。
那你觉得我能是什么?池宁故意为难他。
我,我不知道。大兄弟卡住了,他明明是一棵没有表情的树,但池宁就是感觉他“看到了”对方那一刻的茫然与无措,我们、我们是一体的,对吗?
建木大兄弟动了动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枝丫。
池宁很想要和对方分开,却因为他自己当初竞争心作祟而造孽,已经根本分不开了,这让池宁变得更加不开心。自从他变成一棵树,或者自从他看到这段记忆,他控制脾气的能力就越来越差,很多时候都会根据本能行事,变得格外的兽性。
或者,植物性?
既然我们是一体的,那你能分点阳光给我吗?你挡住我了,你看,我的左边都要因为晒不到太阳,而比右边矮一头了。池宁这话就完全是在胡袄了,但他为撩到更多的阳光,本能的就会侵占隔壁的领地。
哦,好的。建木兄弟答应的很快。
但池宁耐心等了半,也丝毫不见对面挪动。呵,池宁心想着,原来是个绿茶树!你为什么还不让开?
我,我不知道怎么让开。
……他们是两棵树,哪里也去不了,最多也就只能动动自己的树枝,他们好像要在这里就这么站到地老荒。老爷还算壤,生怕他们寂寞,给了他们彼此。
池宁在试探了好几次,发现对面是真的有些反应迟钝,像个大傻子,而不是装的之后,他总算不在对建木大兄弟充满敌意了。他换了一种思路,不断的让建木尝试着让给自己更多的阳光,更多的雨露,以及更多的灵气。
很好,当池宁让建木调整到满意的角度之后,他才意识到,这和原君在梦中对他做的,已经一模一样了。
原君?池宁试探的开口。
什么?隔壁的原君挥了挥树枝,还是像个快乐的大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我的名字吗?哇哦,你好厉害,还会起名字,你给自己起名字了吗?
一个唠唠叨叨的,大傻子。
池宁,我叫池宁。他这样,冥冥之中,池宁好像已经明白了什么。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两棵参大树就这么长日久的相伴了下来,已经变得密不可分,产生了很浓厚的感情。
但池宁却有感于地,或者记忆里的他有感于地,表示他要离开了。
你要去哪里?原君问池宁。
我不知道,大概是变成人吧。池宁现在的话基本已经不受他控制了,因为这是记忆里必须的话。
变成人比做树更好吗?
那谁知道呢?我只是想去感受一下,我当树当腻了。
我想和你一起去。
不行,你还走不了。
那你还会回来吗?
也许吧。
那我去找你!你一定要等我,只要我能离开,我会第一时间去找你,我一定能够找到你,我们是一体的,我们肯定会永远在一起!
好。
等池宁即将脱离记忆的时候,他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嘴巴,不放心的对原君交待:你别对谁都这么信任,知道吗?很多人都是很坏的,别看见一个人就觉得那人是我。我快没有时间了,总之,当好人是没有好下场的,当好树也一样。你要像我学,当个坏人,当个反派!要变得很可怕!
好哦。原君永远不会去问为什么,他只会依照池宁的去做。
很多很多年以后。
亲手拔出了自己根茎的原君,变得十分虚弱,他口不能言,枝不能动,这还不是他离开这里的最好时机,但他必须要走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在千里之外,池宁很痛、很痛,他就要死了。
他必须去救他!
在镇南阉童进京的路上,大雪封山,年幼的池宁濒临死亡,他看到了宛如幻觉的苍大树,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努力想着大树伸手而去,便真的拿到了一截乌黑发亮的神木。
神木不会话,没了过往的记忆,他只会发热,为池宁指引方向。一如他当年的承诺,他一定会来找到他,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再不分开。
我,终于找到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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