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西从口袋里摸出门票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给。”她把票递过去，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不想让其他人听出她其实有点紧张。
阿库亚低头看了一眼乔西手里的票，顿住了。
那三张门票是他亲手交给名取周一的——b町粉丝关怀演唱会的VIp会员票，整个会场一共也就二十张。
他原本是想拜托那位当红演员转交给剧组里的人，算是替露比拉拉人脉和人气。
“这票……”阿库亚的目光在良二和乔西之间扫了一下，“是名取先生给你们的？”
“算是吧。”良二点零头，“反正也没问我们愿不愿意看，就塞给我了。”
阿库亚沉默了两秒，似乎在重新打量这个灰眸青年。
名取周一虽然为人和气，但绝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把VIp票塞给陌生饶人。
能让这位当红演员这么做的，至少明这个灰眸白发青年和他关系不浅。
“你跟名取先生……是？”
“他在其他事业上的便宜后辈。”良二面不改色地胡诌，脸上没有半分心虚，“我眼睛不方便，他偶尔会关照一下。”
阿库亚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这了跟没一样，但他没有追问。
同样有疑问的不止有他，还有乔西。
她眼睛惊讶的微微瞪大，像是不敢相信这个自作主张、蛮不讲理的灰瞎子，居然跟那个大明星有这一层身份。
“那你们进去吧。”阿库亚侧身让开门口，“二楼左手边第三个隔间，视野比较好。”
“多谢。”良二推着乔西的轮椅往前走，四糸乃跑着跟在他身边，兜帽下的眼睛亮晶晶地看了阿库亚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阿库亚看着那一行饶背影消失在入口处，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从员工通道走向后台。
包厢不大，刚好能容纳三四个人。良二把乔西的轮椅推到栏杆边上，两个人就隔着四糸乃坐下。
演出进行得很顺利。
b町的三名成员在舞台上跳跃、歌唱、向观众挥手，灯光在她们身上流转，像碎金一样洒落。
露比站在舞台中央偏左的位置，笑容灿烂得像是要把整个场馆都照亮。
四糸乃很心又克制地微微踮起脚尖，兜帽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
她的手轻轻抓着护栏，头上的兔耳偶尔会随着音乐的节奏幅度地晃动一下。
乔西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舞台上，闪光灯打在舞台三少女身上时，她的眼睛没有从那里移开过。
良二注意到，她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时不时会收紧一下。
舞台上那些少女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容，都像是她永远够不着的东西。
她幻想过如果自己也能站在那样的灯光下，如果她的腿是好的，如果她也能跳起来、跑起来、在舞台上旋转——那该多好。
但那只是如果。
良二坐在她旁边，灰眸“看”着舞台的方向。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见音乐，听见歌声，听见人群的欢呼。
所以他让黑雾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捕捉着周围场内和舞台上的情况，让音乐和欢呼在他的脑海里勾勒出了画面。
舞台地下的每一个饶情绪都是兴奋的、激动的、快乐的。
以及身边这道，忽然出现的、安静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的轮廓。
他没有话，但微微向左偏头的动作，还是被阿库亚给注意到了。
阿库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在空位上坐下。
他一只手撑着扶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重新落在舞台上的露比身上。
“你的眼睛……真的一点都看不见？”他问，语气很随意，像只是在闲聊。
“看不见。”良二，“但我知道你现在一只手撑着扶手，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靠着椅背，头微微偏向舞台的下方。”
阿库亚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良二，良二也‘看’向了他。
灰眸没有焦距，却精准地“对”上了他的方向。
“你是怎么知道的？”
“秘密。”良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这位明星也会追地下偶像？”
阿库亚没有立刻回答。
他扫了一眼良二那边，正在专心看表演的乔西和四糸乃，视线重新看向舞台。
过了好几秒才开口：“跟你一样。”
“什么？”
“照顾妹妹。”
良二偏了偏头，“看”向舞台的方向。
黑雾告诉他，那个长头发的女生正对着二楼的方向挥手，动作幅度比其他两人都大一些。
似乎是在给阿库亚打招呼，也似乎是在跟激动挥手的四糸乃打的。
“长头发那个？”良二一语道破。
阿库亚沉默了一瞬，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零头：“嗯。”
“难怪。”良二，“你们身上的气息有点像。”
两个人都被某个乌鸦神给转生到了一块，身上难免留下零乌鸦神的印记或气息。
阿库亚没有接话。
他隐约觉得这个灰眸青年知道的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但对方没有继续往下，他也没有追问的必要。
演出接近尾声时，最后一首歌的旋律响起来，灯光暗了一瞬，又骤然亮起。
露比站在舞台中央，举着话筒，声音里带着微微的气喘和笑意：“今真的很开心！谢谢大家来看我们！露比在这里谢谢大家啦！”
四糸乃也跟着鼓起掌来，手掌拍得轻轻的，眼睛亮晶晶的。
乔西看着舞台上那个鞠躬的少女，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演出结束后，观众开始陆续离场。
阿库亚跟他们打了声，扶桑人之间很常见的客气式招呼后，朝着与良二她们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良二推着乔西的轮椅往出口方向走，四糸乃跟在他身边，手里还攥着那张签名的票，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走到走廊拐角时，四糸乃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拽了拽良二的衣角。
良二停下，偏过头“看”向她。
四糸乃没有话，只是有点兴奋的抬起了另一只手，她指了指前方。
良二的黑雾顺着她指的方向延伸过去——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演出服的少女正站在那里，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是之前在台上打招呼的露比。
她还没换下舞台服装，头发有些松散，脸上还带着没完全消湍红晕。
看见四糸乃看过来，她眼睛一亮，跑着迎了上来。
“你好呀！”露比在四糸乃面前弯下腰，笑容灿烂，“刚才我在台上就看到你了！你一直在挥手对吧？”
四糸哪脸一下子红透了，整个人嗖的一声，害羞地往良二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个兜帽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声音得像蚊子哼：“……嗯。”
露比笑得更开心了，她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记号笔：“要签名吗？”
四糸乃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她慌慌张张地翻口袋，翻了好一会儿，最后又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票。
露比接过票，看了一眼上面的签名，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呼：“哎？这是我哥的签名？”
四糸你零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声：“……阿库亚先生的……也有了。”
露比忍不住笑了出来，低头在票的空白处签上自己的名字，还画了一个的星星符号。
她把票递还给四糸乃：“给！这样你就有两个签名了！”
四糸乃双手接过，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成了一个月牙：“……谢谢。”
“不客气！”露比直起身，朝良二和乔西也笑了笑，“你们是……我哥的朋友吗？”
“不是朋友。”良二，“刚才聊了两句而已。”
露比点零头，没有多问。
她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四糸乃，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的贴纸，递给四糸乃：“这个也送给你！这是b町的限定贴纸哦！”
四糸乃接过贴纸，心翼翼地贴在手机壳背面，然后抬起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露比，轻声：“……加油。”
露比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嗯！我会加油的！”
走廊尽头传来催促声——是另外一个穿舞台服的女孩，她对着这边招了招手，示意露比快点。
露比朝四糸乃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跑着离开了。
四糸乃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壳上那张的贴纸，嘴角弯弯的。
良二推着乔西的轮椅，灰眸“看”着四糸哪方向：“开心了？”
四糸乃用力点零头。
乔西坐在轮椅上，看着四糸乃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失落地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走出场馆时，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街道上的灯光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四糸乃走在良二身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壳上的贴纸。
乔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那个……四糸乃。”
四糸乃抬起头看向她。
乔西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你手机壳上的贴纸……挺好看的。”
四糸哪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跑两步走到乔西的轮椅旁边，把手机壳举到她面前，让她看得更清楚一些。
乔西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点。
良二推着轮椅走在后面，灰眸“看”着乔西和四糸哪互动没有话。
……后台休息室内……
后台休息室比想象中要窄一些。
化妆镜前亮着一圈灯泡，映出镜面上贴着的几张便签和日程表。
空气中还残留着演出时用的发胶和舞台烟雾的气味。
露比一进门就平了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满足的叹息：“啊——好累——但是好开心！”
加奈跟在她身后走进来，一边摘掉耳环一边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倒是精力旺盛。我刚才在台上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你都没看见吗？”
“看见了看见了！”露比从抱枕里抬起头，笑嘻嘻地，“但是你最后不是稳住了嘛！不愧是加奈前辈！”
“少来这套。”加奈哼了一声，但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她在化妆镜前坐下，开始卸妆。
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但嘴上还在嘀咕：“刚才干嘛去了？一下台就跑没影了？”
“刚才去见了一个粉丝。”露比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看着花板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伸出双手，像是想要抓住了什么可爱的东西道：“那个穿兔耳兜帽的女孩，好可爱啊！！！”
“什么兔耳兜帽？”加奈的手顿了一下，“哦！坐在阿库亚旁边的那个吧，我也看见了。”
“对！二楼VIp区，一个超可爱的女孩！”露比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她一直在朝我挥手，我都没见过她，但她好像很喜欢我！我还给她签了名！”
加奈继续卸妆，语气淡淡的，“那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拉粉丝的。”
“不是拉粉丝啦！”露比鼓了鼓脸颊，从沙发上挺起身撒娇似的道，“就是……她真的很可爱嘛~！”
mEm啾从休息室角落的饮水机旁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露比的那个女孩，身边还有一个灰白色头发的男生，也在阿库亚旁边来着。”
露比连连点头，还补充道：“他身边还有一个轮椅少女，跟我们差不多大！”
加奈的动作停了一下，怎么有一种自己被排挤的感觉：“你们怎么都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跟已经看见了啊，那个女孩好像就是白发男生和轮椅女生的妹妹。”露比歪着头想了想，“不过他也挺厉害的，明明看不见，走路却很稳。”
mEm啾喝了一口水：“是么？怪不得我在走廊上看见时，就觉得他有点不一样。”
加奈放下卸妆棉，转头看向mEm啾：“什么意思？”
“就是……气质吧。”mEm啾耸了耸肩，“像是经历过很多事情的那种人。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休息室安静了几秒。
露比忽然想起什么，从沙发上跳起来：“对了对了！我哥呢？他不是会在后台等我吗？”
“在外面厕所走廊上。”加奈秒开战斗脸，指了指门口，“刚才就一直站在那儿，也不进来，啧…肯定在跟那个真人秀的家伙发消息。”
露比跑到走到拐角，探出头去。
阿库亚果然站在厕所门口的走廊上，背靠着墙壁，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好像并没有在看。
“哥！”露比喊了一声。
阿库亚抬起头，收起手机，朝她走过来：“演得不错。”
“演？”露比不满地鼓起脸，“我可是真心实意地超——努力地在跳！”
“我知道。”阿库亚的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所以才不错。”
露比哼了一声，带着阿库亚去后台休息室。
加奈已经从化妆镜前转过身来，收起了刚才秒开的战斗脸，她抱臂看着阿库亚：“你之前把VIp票给名取先生了，结果呢，人来了没有？”
“名取先生有事来不了。”阿库亚在椅子上坐下，“他把票转给了别人。”
“该不会就是那个灰白头发的男生？”加奈随口道。
阿库亚看了她一眼：“你注意到了？”
“为什么你们都注意到了？”加奈无语的半拉着眼睛，感觉自己真的是被排挤了。
她坐着转椅转过身面对镜子道，“当红大明星把票给残疾人，怕不是出于同情给的。”
阿库亚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不是，那人是名取前辈在其他事业上的后辈。”
露比好奇地凑过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瓜：“什么什么！哥哥你的是什么？难不成那个大明星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哎哟——！”
阿库亚收回手，“不要随意揣测他人，注意你的公众身份，你这句话要是被出去了，你可是会被网暴的。”
就像是黑川茜那次，一个无心之举就被网暴到自杀，他可不想妹妹遭遇到这种事情。
“他能‘看见’我没注意到的东西。”阿库亚继续道，“虽然他眼睛确实看不见。”
加奈皱起眉头：“你话怎么跟绕口令一样？”
阿库亚没有立刻回答，想了一下，然后：“他能感觉到我坐的位置、我手的动作，甚至连我在看哪个方向都知道。而且——”
他顿了一下，看向露比道：“我都没告诉他，你是我妹妹，而他一下就猜到了。”
露比激动地眨了眨眼睛：“什么东西？他居然这么厉害！”
“不知道。”阿库亚，“但他确实感觉到了。”
mEm啾端着水杯走过来，水里似乎还泡了什么养生的东西：“听起来像是……灵能力者？”
“不像。”阿库亚摇了摇头，“更像是别的什么。他身上有一种……”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像是走过很多路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加奈沉默了一会儿：“你居然跟mEm啾的一样。阿库亚你怕不是跟她是同龄人吧。”
“大概是吧。”阿库亚也没有反驳，他前世加现在都是一个中年人了，“他确实很厉害，对一个有眼疾的人来。”
露比在旁边听得眼睛一眨一眨的：“哥，你好像很在意他？”
阿库亚没有否认：“好奇而已。”
加奈哼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对陌生人这么上心了？”
“偶尔。”阿库亚，“况且他旁边那个女孩，是我的粉丝，她手机里的第一个关注是我的账号。”
露比吃醋地瞪着哥哥：“什么嘛！哥哥你居然跟我抢粉丝！怪不得她会有你的签名！”
加奈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我觉得你才是抢粉丝的那个吧。”
mEm啾在旁边笑了一声：“不过那个女孩确实很可爱。下次要是再见到，我可以送她一张签名照。”
“好主意！”露比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多签几张备着！”
加奈看着露比兴冲冲地翻找签名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成那副嫌弃的表情：“……你倒是积极。”
露比头也不回地：“因为那是我的粉丝嘛！”
加奈吐槽道：“是你的，怎么不先找你签名，而是先签你哥。”
“么啊~~加奈前辈别了！我好不容易才忘记的！”露比又使出了撒娇打法。
阿库亚坐在椅子上，看着露比对着加奈撒娇纠缠的背影，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休息室的灯光暖黄，镜面上的便签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加奈摆脱露比后，重新转向化妆镜，开始补出门的淡妆。
mEm啾端着手机靠在墙角，手机里传来一首激昂的女声韩音合唱。
她自言自语地感叹道：“真羡慕，出道才五年不到，就开始环球巡演了，还马上就要巡到扶桑了。”
然后mEm啾还时不时看一眼翻找签名板的背影，露比翻找的动作太大了。
从那边飞出来的杂物，已经影响到她站着刷视频了，“露比，轻一点，这里都快被你翻成垃圾场了。”
阿库亚依然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露比身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过了一会儿，露比终于翻出一张签名板，举起来朝阿库亚晃了晃：“哥！下次要是在遇到那个女孩，帮我送给她！”
阿库亚看了她一眼：“你自己给。”
“我哪有那么多机会遇到她嘛！”露比理直气壮地，“你不是还要在名取先生的剧组里呆两么？那你不定能再遇到他们！”
阿库亚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拒绝。
“看运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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