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满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后来是怎么离开那处禅院的，她全然记不清了。
恍惚间，那道机械音还在耳边飘着，断断续续吐出什么攻略进度0.1之类的话语。
她不懂什么叫攻略。
也不懂那0.1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心口一阵紧过一阵的酸涩，胀得她喘不上气。
用过斋菜，侯府的一行人便启程回府。
苏满回清风院，便瞧见梳妆台上，常用的梳子位置全然不对。
她心头一紧，转头看向春桃。
春桃也愣了。
“姑娘，奴婢今早出发前，明明都仔细收拾妥当的，怎么会……”
两人慌忙翻查柜子，这一看，心沉了。
所有首饰、银票……都不翼而飞。
连陆时前些日子赏她的那副红玛瑙耳坠子，也消失了。
“姑娘！是不是进贼了？奴婢这就去回禀二夫人。”
苏满浑身发软，缓缓瘫坐凳上。
“这侯府里，最不值钱的便是我这清风院。真要是贼，怎么会只盯着我这儿下手？”
春桃一怔：“那姑娘的意思是……”
“我的东西收在何处，只有我娘清楚。”
“姑娘是……赵姨娘来过？”
细细想着，今日出发前，赵轻眉确实比众人晚了片刻才出来，当时只自己落了东西。
想来，便是趁那时来了清风院。
一股憋了许久的委屈直冲头顶，苏满朝着听雨轩冲去。
*
听雨轩内。
赵轻眉看见她气势汹汹冲进来，眼神闪躲：“满，你这是怎么了？”
“娘，你是不是拿了我的首饰？”
赵轻眉脸色一白：“你胡什么，娘怎么会动你的东西……”
“我院里的首饰，全都不见了。”
赵轻眉这才低下头，哭了起来，声音哽咽：
“满，你爹在冀州那边，实在拖不下去了。
那户人家上门逼债，再拿不出银子，他怕是要没命的……你再帮帮娘，再帮帮他。”
“娘！这些年，我在侯府领到的月钱，得的赏赐，哪一样不是悉数寄了过去？
可你不该什么都不，就这般拿走我所有的东西。
其他的我可以不要，那副红玛瑙耳坠子，在哪里？”
赵轻眉哭声一噎：“满，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何必耿耿于怀。何况，你的那耳坠子我……我已经拿去当了。”
苏满并非多看重那副耳环本身。
而是每月月银本就微薄，赵轻眉心里一清二楚。
若不是偶尔得陆时赏赐几件首饰，她就算出了府，也连立足之地都没樱
当初收下这对耳坠子的时候，她就悄悄盘算好。
将来要靠着这东西典当，做自己离开侯府的盘缠。
这是她唯一的退路。
如今倒好，一夜之间，一无所樱
“所以，你把银子全寄去冀州了？连李氏给我的那张封口银票，你也一起给了，是不是？”
话音落下，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赵轻眉也跟着哭，伸出手想去拉她。
“那毕竟是你爹啊，满，你当真能见死不救吗？
他再不好，对我再不好，也是生你的血亲啊。你的命，是他给的。”
又是这番话。
永远是这番话。
就血亲二字，死死困住苏满，让她喘不过气。
她这些年拼死拼活，把所有能拿的东西都往冀州填。
也因为一句血亲，赵轻眉当年为了筹钱被陆时撞见，才把她拖进与陆时扯不清的纠葛里。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每一次她刚生出一点念想，刚看到一点微光，就会被狠狠拽回深渊。
一次这样。
两次这样。
次次这样。
苏满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她时候总盼着，能和别人一样，有父母为自己遮风挡雨。
可这份念想，从来都是奢望。
母亲总，是为了她才入侯府做妾，受尽委屈。
这份牺牲要让她记了一辈子，也要护母亲一辈子。
她从不敢违逆。
可越长大越明白，母亲给的这份爱太沉太重。
重得她快要扛不住。
所以她想走，想离开这座牢笼。
哪怕随便嫁人，也比困在这里强。
可赵轻眉总会用爱来掐灭那点微弱的火星。
“满，你听娘，这是最后一次了，你再信他一回……”
“这话我已经听了无数遍了。”
苏满哭着跑出听雨轩。
她没有回清风苑，而是直接出了镇北侯府。
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朱雀大街上。
人来人往，车马喧嚣。
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
是夜。
梧桐院内，赵轻眉直挺挺跪在地上，对着徐氏与李氏连连磕头。
正巧陆时前来拜见徐氏，一进门便撞见这一幕。
“赵姨娘这是做什么？大晚上的，行如此大礼。”
徐氏面色冷淡，轻哼一声。
“今日白日，赵姨娘同满丫头拌了几句嘴，闹得不愉快。
那孩子一气之下跑出府去，如今都黑透了，还没见人影。”
陆时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哦？私自跑出去了？”
李氏翻了个白眼。
“真是女大不中留。什么样的娘养出什么样的姑娘。
若是正经侯府嫡出的姑娘，哪敢这般深夜不归？还不是骨子里就带着些不规矩的习气。”
赵轻眉听闻却浑不在意，只顾着一个劲磕头。
“求夫人们开恩，派人去找找满吧。
满是我的命啊，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陆时神色漫不经心开口：
“你既着急，自己去找便是。
难道还要我侯府大张旗鼓寻人？这若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侯府的女眷？”
一句话落下，赵轻眉浑身一僵，瞬间没了声响。
徐氏对陆时的态度颇为满意，微微颔首。
“还愣着做什么？你自己的女儿，难道你也不打算去找？”
赵轻眉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徐氏早已懒得看她，转头看向陆时：
“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白日里你救了楚家姑娘，这救命之恩，楚家那边……”
陆时唇角微扬：“母亲放心，好事将近。”
“那可真是太好了！”
徐氏喜上眉梢。
“虽我儿这般优秀，京中贵女任你挑选。
可娘盘算一圈，不论家世还是容貌，楚婉柔都是拔尖的，娘心里也甚是满意。”
陆时起身，淡淡理了理衣袍。
“母亲若无其他事，儿子便先告退了，你们继续聊。”
罢，他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去。
刚走出梧桐院，他的笑脸沉了下去，沉声吩咐青空：
“还愣着做什么，去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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