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什么？”
旁边的阿庄全然没有梅姨这般好兴致, 他快担心死了。
“这可糟了，这个仙门弟子然与心妹不合, 一见面就找茬与她吵架！他们看来在师门里关系也不好，心妹这个师弟还看起来背景很厚的样子……咱们心妹只不过是个平民出身，在修仙界没钱没势力的，偏偏还是大师姐，平时该不被这人顶撞欺负吧？”
“呸，胡袄，哪里关系不好了？”
梅姨倒是一派轻松的神态。
她笑道：“这个师弟明明心丫头上心得很。他这可不是吵架, 是在吃醋啊！”
“吃、吃醋？”
阿庄张『摸』不着头脑。
梅姨却和善地注视着厨房里。
只见自称是师弟的青年面上不高兴，眼睛却不时轻飘飘地落在雾心身上, 他看似生着闷气, 可手上干活的动却没有停, 反而极力想赢得某饶赞许似的。
梅姨掩唇，轻笑两声, ：“心丫头不得了啊, 她这是惹了大朵的桃花，自己还不在意呢。”
阿庄：“？”
梅姨道：“哎呀, 反正不用担心就是了, 你们这些光棍不懂的。”
*
厨房的人偷偷议论时，师弟在厨间拿上捕, 已然一本正地做起菜来。
只见他神情肃穆，行动干脆, 一手轻压黄瓜, 一手『操』纵厨刀，听得“笃笃笃”的清脆声响，一片片薄薄的黄瓜便整齐地叠在一起, 竟当真片片照得出光亮。
师弟将刀口一贴，黄瓜片便进了盘子。
他手中一转，又开始切另外一根。
徐念在后面洗菜，一边洗，却一边看得呆了。
任谁能想到，这么个神仙似的少爷，竟然真的做饭，而且看这个架势，还是个熟练工？！
他抱着洗好的菜，慢吞吞地挪到瘦子叔身边，震撼地道：“洪师父，这年头的神仙弟子，都是做材吗？雾心师姐她在修仙界……难道修的是厨艺之道？”
瘦子叔本洪八，往日是大厨的副手，望仙楼厨房里的号人物。
雾心以前比较随意，不擅长记字，又喜欢给人起绰号，她敢将瘦子叔叫瘦子叔，徐念却是不敢的。
徐念平时都将瘦子叔当师父，端茶倒水，十分恭敬。
这时，瘦子叔回答道：“『乱』讲，怎么可能。些修仙的人大多都辟谷，连饭都不吃了，还哪来的厨道？心丫头自己过，她跟的师父是剑修。”
“他们师姐弟两个为何……？”
“呃，这……”
徐念愈发困『惑』，连瘦师傅都卡了壳。
最后，他道：“这个，搞不好是个人爱好，陶冶情『操』什么的吧。他们神仙的嘛，谁晓得。”
瘦子叔与徐念这里还没讨论出个结，与此同时，雾心一盘菜做完了。
她左手一『摸』，却发现预先放好的盘子正好用完了。
是，她下意识地唤道：“师弟。”
下一刻，只听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道——
“师姐，什么？”
雾心：“？”
师弟与徐念同时开口，两人都怔了，下意识地看向方。
然后，徐念缩了缩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与个仙溶子上视线，就觉得方今心情好像很不好的样子。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好似不喜欢自己。
另一边，雾心听到两个人应答，已是微愕。
她一回头，才发现徐念和师弟两个师弟都在厨房里。
雾心偏了偏头。
实在花醉谷的时候，因为师弟学了烹饪，偶尔也帮她打下手。
先前他不在也就算了，他过来以后，雾心一瞬间便有了回到花醉谷的错觉，习惯『性』地想差使他。
雾心意识到这还是在望仙楼，她稍思考，看了看师弟和徐师弟所在的位置，还是师弟离放盘子的地方近些，便一指他，道：“师弟，我盘子没了，帮我拿几个出来。”
“好。”
见雾心选了他，师弟脸上的神『色』当即由阴转晴，整个人和煦许多。
他这就听话地去拿盘子。
徐念觉得自己身上的压力减轻了，不免松了口气，只是，他又有些『摸』不准这个神仙弟子是在想什么。
尽管都是雾心的师弟，但他却不觉得自己可以和这个仙门弟子相提并论，更想不通方怎么仿佛他有些警惕，只感到万分疑『惑』。
*
未时刚过，大厨披着件外衫过来了。
前些日子，大厨咳嗽之后，然染了风寒，一连数日都在屋中休息。
若是以往，大厨生病，厨房里只凭瘦子叔和徐念支撑，定然是艰难的日子。但如今有雾心撑着，倒没出什么大『乱』子。
只是大厨是个爱『操』心的人，不大闲得住，身稍好一些，便忍不住来看看情况。
不过，他今日一踏足厨房，只见里面忙得热火朝，可厨房中不是三个人，变成了四个。
多出来的个青年，一身与油烟格格不入的锦缎华服，容颜俊美至极，偏偏板着一张脸，似模似样地在切菜。
大厨：“？”
大厨一向将自己的厨房看得颇，便皱起眉头。
但这青年身上有灵气，不好招惹似的，他也不好立即训斥。
大厨悄悄走到瘦子叔身边，问：“这人是谁？”
瘦子叔微微侧身，低声解释：“心丫头仙门里的师弟，过来找她的。”
“仙门里的……？”
大厨迟疑。
尽管雾心这阵子没提过什么时候回去，但她自己也了，只是回来住一阵子，早晚还是回她的神仙师父身边去的。
饶是雾心私下已承诺过，她现在已有了心，日后常回来看望他们。但这终究是亲手养大的闺女，想到有人来接她，多半便是催她回仙门去了，大厨内心，还是有几分不舍。
他拉长脖子，在厨房里转悠，有些挑剔地去看仙门师弟切的菜。
实话，大厨也不是不知道修仙人大多都不吃饭，所以雾心这个神仙里的师弟也没抱多大期望。谁知，这看的一眼，倒令他有些惊讶起来。
大厨站到相远身边，拿起一片黄瓜放在光下照了照，貌似不意地道：“你这刀工……还算可以，有几分火候。”
师弟开了口，语气竟出乎意料的谦逊。
他道：“我原先在师门中时，偶尔帮师姐打下手。可能是因为平日里习剑，所以捕的把控也有助益。不过，我的水平远不如师姐，在大师面前，是班门弄斧了。”
大厨听到他自己的称呼，微微一怔。
“……大师？”
“是。”
师弟不卑不亢。
“大师您是师姐的长辈，师姐的厨艺，这么多年来，我是明白的。以我的位置，尊称您一声大师，并不为过。”
师弟这话实在得舒服，既将雾心与大厨的关系得很亲近，又毫不吝啬地高高捧他。既是人，又怎不喜欢听夸赞呢？
大厨的后背当即就挺了几分，下巴抬得高了，面上亦有红光。
他轻咳一声，故镇定地道：“过奖了过奖了。”
师弟趁热打铁，又：“实我烹饪之道，也有兴趣，只是以往多是自学，有许多不明白之处。最近，我还想与师姐一起再在楼中叨扰一阵子，若是想到什么问题，不知能否在大师有空时，过去请教一？”
师弟大厨摆出了十足的尊敬，更何况他这么个漂亮的仙门青年，却将大厨这般普通人奉尊长，饶是大厨，亦忍不住受用。
此刻又听他，雾心还没有立刻走，相反，他们打算一起再留一段时间，大厨内心松了口气，这个师弟已很是满意，饶是原本还有些芥蒂，现下也都散光了。
大厨心情大好，爽快地道：“当然可以！你来吧！我最近闲，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师弟恭谦：“是。”
雾心一边将菜装盘，一边稀奇地往两个人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她见惯了师弟骄傲到甚至很容易讨人厌的一面，倒没想到，他原来还能这样放下姿态，去讨别人喜欢。
而且，他放下/身段的象，竟还是大厨。
雾心自己是十分尊敬大厨的，但她也清楚，师弟来，他本不必在普普通通的凡人身上费心思。
可他现在，却当真如此做了。
他是为什么？是……为了她？
雾心有些好奇。
然而，师弟觉察到她的视线，却微微偏开了头，并不与她视。
这时，跑堂匆忙闯进厨房来，道：“雾心姑娘，三楼有位贵客追加了一道龙戏九霄！能做成吗？”
雾心瞥了眼自己手头上的活。
过了未时，午膳的热闹也快到尾声了，她手头情倒是不多，但龙戏九霄这道菜，需雕刻的不少。不只做一整条南瓜雕龙，还有不少细微的装饰。
以往这种大菜，都是在宴席上提前预定过才能做的，今日怕是客人喝高了，一时兴奋『乱』。
现在雾心做也行，只是哪怕是她，也有费时。
正当雾心斟酌之时，却见大厨一拍徐念的背，道：“能做成！心丫头你别光想你自个一个人动手，你做龙，让念做雕花，这也不再有客加单了，就一道龙戏九霄的话，你俩合，能校”
雾心一顿，倒没想到还能合。
她有些惊讶，道：“徐师弟雕花技术好吗？”
徐念师弟腼腆地道：“应该还可以，虽不如师姐，雕得也慢，但只是雕几朵花的话，大概没问题。”
雾心一喜，笑了，道：“好了！原来你雕花，真是帮了大忙。花就交给你了，我去拿南瓜。”
“嗯！”
徐念得了雾心的信任，看上去非常高兴，振奋地领命去了。
反而是师弟一顿。
他看向徐念，又看向雾心。
只见人一人一把刻刀，为了节约时间并肩站在一起雕刻，边雕边摆盘。
师弟再度沉默下来，眉头微蹙。
*
一整日过去，待最后一席客人散去，望仙楼的伙计们一道热闹地吃了晚饭，楼中安静下来。
饭后，雾心习惯『性』地去收拾碗筷。
谁知，这日她刚进厨房，却见师弟已在里面了。
夜晚无人，平日促狭的厨间，这也显得空旷。只有师弟一个人站在里面，默默洗碗。
他一瞥，见雾心手上也有碗筷，便伸手道：“给我。”
“……噢。”
雾心下意识地递过去。
她左右看看，问：“徐师弟与阿庄呢？收拾的工，平时是他们做的吧。”
师弟道：“我把他们赶回去了，让他们过再来。因为我是修仙人，只脸『色』严肃一，他们就不敢违抗我。”
雾心：“……”
师弟：“干嘛，我不能洗碗吗？”
“……不是。”
雾心觉得奇怪。
她：“你本不是望仙楼中的人，大家也想将你当客人招待，你何必做这些呢？”
“……哼。”
师弟闷头洗碗。
他：“没，反正我还不雕花，他的帮不上师姐，也只能做做这些低赌活计了。”
雾心：“？”
雾心茫然地看他。
昏暗的烛火中，师弟侧脸光影分明，他微微垂着眼睫，这般矜傲的脸，却一本正地在洗碗，几乎像个落难少爷。
他明明在帮忙，却又偏用生气的语气，像是被惹『毛』的动物。
莫妙地，雾心有想笑。
可没等她真的笑出来，师弟安静半晌，倏地又开口问：“个徐念……以前就是你师弟吗？”
“不是。”
雾心意外他竟问起徐师弟，但还是解释道：“徐师弟只有十六岁，是我走了以后，大厨才接他回来的。算起来的话，他进望仙楼，才只有七八年。”
师弟道：“……可是我看你们聊得很投机，像认识很久似的。”
“是吗？”
雾心『迷』茫。
她自己倒是没在意这些。
她：“可能是因为他挺喜欢做饭的，我们可以聊的话题很多，不知不觉就熟悉起来了。”
师弟：“……”
不知为何，在她出这句话后，师弟的模样愈发别扭。
良久，他问：“这个徐念……厨艺很好吗？”
雾心：“？”
这么多年来，倒是少见师弟这么介意一个不熟悉的人。
雾心回答：“毕竟是酒楼的学徒，还是大厨教出来的，他自己也聪慧，的话，肯定算好。
“你别看徐师弟年纪，他已做八大菜系的招牌菜了，平时还主动看菜谱，读书人确实不一样。”
师弟：“……”
师弟脸『色』愈发难看。
他道：“八大菜系而已，我也做。”
“什么？”
雾心先是走神，过了一瞬才回过劲来，震惊道：“你做吗？！”
“。”
师弟较劲似的道。
“师姐忘了，我从师妹捡到柒思秋之前就开始学做饭了，起初是做得不好……但到今日，也有十年了，学的时间比他还长，就算我过去在这方面再怎么笨拙，也改头换面了。”
雾心有些恍惚。
有十年了吗？
来也是，十年时间，足够一个人将一项技艺做好了。
更何况师弟他资聪颖，学什么都很快。
她：“难怪我有时候在厨房里觉得你出乎意料得好用……你居然学了这么多菜，以前怎么没过？”
师弟冷哼一声，道：“师姐不是也没有问过。我有时给师姐打下手，还替师姐代班，师姐但凡稍有几分在意我，早该发现了。”
“可是……”
雾心仍是不解：“你学这些干嘛？你又用不上。”
“还不是因为你过——”
师弟憋着一口气，可到一半，他又不高胸道：“算了，不了。”
雾心：“？？？”
“但是，我先前的精力大多放在菜式的烹调手法和味道上。因为师姐以前过比起外表，更视本质，所以我没有花什么时间多摆盘和雕花，毕竟平时还练剑，后来知道师姐是无心人以后，考虑塑心的也很花精力……没想到师姐这么视雕工，是我大意了。之后，我去强化一下这两个方面。”
忽然，师弟道。
他笔直地看着雾心。
“明日，我去买菜，做几道菜给师姐看看。若师姐将来是因为主观情感上的原因喜欢上他人，我尊师姐的决定，祝福师姐。
“但，但凡师姐的喜好是人之力所能有影响的，我不想输给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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