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虎口的位置个老茧, 又厚又粗,上头还个伤疤,被割出一条深的痕, 愈合后伤口变得越发粗糙, 他总爱用处摩挲她的脸颈, 叫又羞又躁。
崔沁『摸』到熟悉的老茧, 脑子登时一片空白。
不能的。
她几乎是动若脱兔般,飞快从圈椅与长几中直起子, 霍然回眸撞入一双清润的视线里。
手指微颤下意识要松开,却被他反握住。
崔沁惊愕盯着他, 红唇阖动,半晌不出话来。
无措地从他掌心抽出她的手,背在后,冲他『露』出一个纷『乱』。
崔沁心底生出几分担忧疑『惑』,更多的是, 油然而生的欢喜。
十来日不见, 他脸上布满了风霜, 下颚的胡渣清晰见,肌肤略黝黑, 影还是般挺拔, 只是略显得劲瘦了些, 这般的他褪去了许清逸,越发沉淀出几分岳峙渊渟的肃杀之气。
好似这世间万物皆被他笼在掌心,随意拿捏一般。
偏偏双眼灼灼罩着她, 仿佛她是这世间的唯一。
这般两两相望,谁也没话。
倒是云碧一边使眼『色』示意众收拾东西退下,一边扯着嗓眼道,
“爷,您回来啦,这阵子姑娘是听您的吩咐,大门不出门不迈,都快憋坏了,除了给您求平安符,缝缝衣裳,哪都没去....”
云碧一句话将崔沁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崔沁气得剜了她一眼。
丫头俏眼频飞,掩面低离去。当初怨慕月笙也是真的怨,如今晓得难舍难分,自然是盼着他们好。
廊下只剩下慕月笙和崔沁。
慕月笙眉眼始终挂着浅,连日来的思恋总算是落到了实处,便舍不得挪开眼。
脸上的风霜也做不得假,风尘仆仆的,眉梢透出几分疲惫。
崔沁瞧在眼里,疼在心里,
“一路辛苦了,该是渴了吧...去给泡茶...”
飞快将手中的狼毫给掷下,胡『乱』擦了擦手,迈着轻盈的步伐往耳房去了。
望着她欢快又慌『乱』的模样,慕月笙失一声,
原来回应后的挂念,是这般趣,叫欲罢不能。
他跟着来到耳房,伫立在门口瞧见崔沁握着紫砂茶壶,怔怔望着茶台,胸口起伏不定,似是还未回神。
他的心哪,软得一塌糊涂。
以后还要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崔沁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今日是她的生辰,也是他们和离的日子。
去年这一日,她千盼万盼,他近在咫尺,却失了约。
如今抛下十万大军,千里迢迢奔赴而来。
当不再期盼,他所做的一切成了惊喜。
风声簌簌,吹拂起树梢上半落不落的石榴花瓣,无声落在慕月笙的肩上,最后又缓缓铺落在地。
他依然静静而立,凝望她,“沁,口渴,喝一杯冷茶便。”
崔沁倏忽回神,俏白的脸浮现些许赧然,忙涩声道,“这怎么成呢,去坐一坐,马上煮好茶来。”
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花,赶忙将炉子里的水壶给拧了起来,倒水在紫砂壶里,倒了一半发觉没放茶叶,又连忙将水壶放下,去取他爱喝的峨山『毛』尖来。
慕月笙一边瞧着她手忙脚『乱』,一边俊目含,像宠溺孩子般容清润,“好,等。”
他回到堂屋落座,瞧见窗下的绣架上然还不曾绣好的衣裳,从颜『色』来看该是给他制的,心里喜滋滋的。
相望相守,便是这般美好。
须臾,崔沁提着茶壶过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
茶水滚烫,慕月笙一时下不去嘴,便握着茶杯凝望着崔沁。
崔沁被他看得不大好意思,别过脸去,目光落在绣架上,登时脸颊一热,下意识收起来,起刚刚云碧已将她出卖,做什么都晚了,她又佯装淡定问他,
“大约是坐船来的吧,用了朝食?”
他是星夜骑马而归。
战事告了一段落,围住朗州,并非是要打,而是要『逼』着他们降,一应军务皆信任的部下接手,他方得以抽。为了掩耳目,这一次明面上的主帅并不是他。
他策略的历练部下,自是替大晋培养一些独当一面的军将,靠一个撑不起江山社稷。
慕月笙直勾勾望着她,“还没吃呢。”
崔沁心登时一紧,慌忙起,“去给做!”
纤影打他旁而过,被慕月笙伸手拦住,他拉住她柔细丰盈的手腕,嗓音暗哑道,
“沁,不是许久不曾出门吗,今日七夕,街上该热闹,去闹市馆子里吃一些也是以的。”
这是要陪她逛街市的意思。
惊讶,愕然,喜悦,还夹着几分莫的酸楚,所情绪从她明净的眼底一闪而过,
她着点零头,“好。”
慕月笙瞧着她一素净的打扮,心生愧『色』,“沁否去换衣裳来,在此处等。”
崔沁垂眸瞥一眼自己的衣裙,她平日也穿这一出门,
“什么不妥吗?”
慕月笙静静望着她,如鲠在喉,自从和离后,她从未穿过艳『色』的衣裙,她这般容貌实在适合明艳的装扮。
年纪轻轻的,正是最该爱俏的时候,却因为他之故,收敛心『性』。
苦涩在舌尖打转,心中了主意,他缓缓一,“没不妥,咱们出门。”
不到午时,街上头攒攒,摩肩接踵,赏灯的,观景的,还打闹凑趣的,将并不宽敞的秦淮街市给挤了个水泄不通。
马车走了一段路怎么都行不动,只得下了马车。
主街游如织,偶花车盈盈而过,唢呐竹笛,不绝于耳。
顺着群挤到一处宽敞之地,便杂耍百戏,一只被调..教得极好的猴来回在火圈里窜来窜去,惹得行拍案叫绝,喧嚣之外,巷子里深处还挑着卖货的货郎,一边摇着铃铛走门串户,实在累了,便干脆倚在街上行穿梭的墙角,站着吆喝。
两侧商贩摆着各『色』糖或玩意,寻了半遭不见馆子。
慕月笙见崔沁四处张望,不由失,扯了扯她的衣角,温声道,“刚刚在马车里已被点心喂饱,眼下寻个铺子坐下歇一歇便好。”
崔沁只得依他。
夹在群里,陷在尘世喧嚣,看河清海晏,竟是难得片刻闲暇。
嫁给他半年,慕月笙早出晚归,匆匆忙忙,鲜能坐下来与她好好会话。
如今,江南大战在即,他却偷得浮生半日闲陪着她在此处玩闹。
崔沁心里一时过意不去,眼下他带着面具瞧不清神『色』,起恰才他回来时眉眼里的疲惫,便扯了扯他衣角,柔声道,
“咱们寻个馆子用了午膳,便回去歇着吧,昨夜没睡好,午歇。”
慕月笙侧头瞧她,白皙的脸莹润无暇,俏眼盈盈,眉眼生动得,哪里像是没睡好的,怕是担忧他罢了。
他缓缓吁着气,散去肩头的疲惫,眼神分外专注在她上,“沁,也陪着看看世浮华。”
后大好河山,才能不惧方刀雨箭林。
崔沁知他心意已决,不再多劝。顺着流,没入喧嚣里。
慕月笙垂眸,宽大的月白衣袖遮住她的手,他的衣角依旧被她牵着,他手指微勾,指腹缓缓捞住她纤细的手指,将柔软的手背悉数握在掌心,再,稳稳的,牵着她校
烫的温度顺着手臂传到胸口,她的心仿佛被他笼住,脸颊不自禁发烫。
明明做过更亲密的事,却因这一点的举动而心跳如鼓。
也是,他们已经和离了呢,算不得夫妻,倒像是情窦初开般的逗弄。
慕月笙时不时瞧她,她两靥生霞,眉目含情,眼角似浮动的光,杏眼湿哒哒的,美得不方物,他便些心猿意马。
十指渐渐缠绕。
谁也没话,无声的悸动在四肢五骸流淌,感官悉数被手尖的挑..逗和愉悦夺去。
群的喧嚣,宽大的衣袖,好地遮住了情间的亲昵。
仿佛偷情似的,格外趣。
念头在崔沁脑海浮现的瞬间,一道熟悉的嗓音穿透墙传来,
“崔姑娘!”
崔沁吓了一跳,仿佛被踩了尾巴似的,飞快挣脱慕月笙的钳制,红彤彤的脸四处张望,
“崔姐姐,这里呢!”
斜对面隔着三五个,施颖与李涵江立在一家成衣铺子门口,朝他们招手。
两个婆子开道,崔沁挤出群来到他们跟,慕月笙瞧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手,眉峰微蹙,不情不愿跟了过来,手背在后握住,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滑腻和温热。
他神情散漫又肆意,漫不经心的,与平日端肃清冷的模样判若两。
施颖嘻嘻地抱住崔沁的胳膊,不知道闻了什么香气,愣是往崔沁胳膊处嗅了嗅,
“咦,崔姐姐,今日熏得什么香,特别好闻。”
崔沁闻言登时闹了个脸红,狠狠瞪了她一眼。
慕月笙和李涵江都在场呢,她怎么这般口无遮拦。
这个糊涂虫。
施颖后知后觉失言,顿时懊恼得不行,啪啪打了自己两嘴光,“哎呀呀,又糊涂了!”见慕月笙和李涵江的目光都落在崔沁上,登时气鼓鼓朝喝着,
“们俩谁都没听到。”
越描越黑。
崔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
慕月笙脸『色』微沉,眸『色』不善盯着施颖,便要发。
反倒是施颖瞧见他,眸眼亮晶晶问道,“崔姐姐,这位大哥哥是谁呀。”
崔沁面『露』尴尬,碍着李涵江在场,只得硬着头皮介绍道,“他是堂兄....”
慕月笙揶揄的眼神意无意落在崔沁上,仿佛在,一刻还牵着他的手嬉戏,下一刻便不认账。
崔沁心虚地别过脸。
李涵江这一回倒是从容朝慕月笙施礼,“见过崔兄。”
“崔家哥哥好。”施颖也敛衽一福。
慕月笙朝李涵江稍稍回了一礼,对着施颖一颔首,施颖也察觉慕月笙的不快,知他恼怒她刚刚的无状,一时讪讪地,不过她一向心大,快转移话题,指了指里边布艺铺子,
“姐姐,这点铺子常来,工艺首屈一指,姐姐常日穿得素净,正好给自己添置一些。”
崔沁并不与纠葛,只待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却见慕月笙颔首沉『吟』,
“沁,今日是生辰,自该添置些首饰衣裳。”
这是他今日带她出来的目的。
当着旁的面,崔沁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得讷讷点头。
施颖与李涵江俱是一惊,
“今日是娘子生辰?”
“姐姐,居然是七夕的生辰呀,哎呀,太好啦,快快,要给姐姐送一份寿礼!”施颖热情地拽着崔沁的胳膊进了铺子。
李涵江微痴盯着崔沁的背影,心里过片刻的慌『乱』乃至『迷』茫。
崔沁的份,他是晓得的,只是这般明艳漂亮的姑娘,才华横溢,他要克制法也是不能,多多对她是起了些心思。
只是该与不该,他心里数,家里怕是也不会肯。
慕月笙将李涵江的神『色』尽收眼底,脸『色』已是阴沉得厉害,他冷哼一声,唤回李涵江的心神,
“李公子,编纂之事如何了?”
被家兄长逮了个正着,李涵江面赧『色』,连忙施礼回道,“还算顺利,只是一些老夫子揪住几处争执不放,《文献大成》还需费了时日,近来已在招募抄书匠....”
边边跨入门槛内,被婢女迎着坐在堂屋东窗下等候。
“到抄书匠,起一个邻坊便在六部任职,是个不入流的循吏,写的一手好字,平日也是打打下手,跑跑腿,生活略些窘迫,来各部衙门这样的不在数,倘若能将这批聚起来,或以银钱慰之,或据抄写字数授予相应官职....必定能解编纂之难题。”
慕月笙到底是当朝首辅,对朝中官吏知之甚深,自然不是李涵江比拟,随意提点几句,李涵江茅塞顿开,
“观崔兄气度,绝非池中之物,崔兄难道真的醉心庶务?不若在下替崔兄引荐.....”
“不必了。”慕月笙淡淡抿了几口茶,目光落在崔沁上,冷声道,“李公子乃状元之,该要为朝堂尽力,这编纂一事起于金陵,怕是得成于京都,虽是施老爷子的外孙,首先是大晋社稷之臣,事事该要为朝廷着。”
李涵江闻言顿时面红耳赤。
他南下金陵之,皇帝和内阁给他的指示明显,最终要将编纂类书一事迁回京城,由文渊阁和国子监来主持,是他外祖父显然将此事揽在金陵,扬一扬故都之。
思来去半晌,李涵江朝慕月笙颔首,“连崔兄这局外都瞧得清楚,倒是在下当局者『迷』,谢崔兄提点。”
李涵江沉浸在编纂一事中蹙眉深思,慕月笙懒得搭理他,而是起寻着崔沁影走了过去。
崔沁与施颖倚在柜台挑选布匹。
一女掌柜热情地介绍,
“姑娘,这一批是刚刚来的新货,上好的杭稠面料,们瞧瞧这锦缎,这花『色』,整条街都找不来第家。姑娘这般国『色香,合该挑些花红柳绿回去才是。”
见崔沁神『色』淡淡,女掌柜又领着她们到了另一处货架,
“这上头摆着的都是香云纱.....”
林林总总领着将铺子里最好的料子都看过,崔沁随意捡了两样素『色』的杭稠,施颖在一旁瞧着秀眉蹙起,
“崔姐姐,觉得批香云纱的海棠红,樱花粉更适合,还这匹苏绣的缎面,回头做一件褙子肯定好看...”
只当崔沁手头紧,施颖俏眼一抬,“买来送姐姐!”
“使不得!”
崔沁话音一落,只听见后一声音如珠玉坠地,清冽又坚定,
“掌柜的,将这五批料子全部包起来,送去乌衣巷的崔府。”慕月笙也是识货的,确认这家铺子货『色』上乘,又十分齐全,涵盖香云纱,苏绣,杭稠,蜀锦,真丝,『色』泽鲜艳,花『色』秀雅。
女掌柜的顺着慕月笙手指的方向,绕了一圈回来,眼珠兴奋地睁圆,
“爷,都要?”
这是要搬空铺子的架势!
“嗯。”慕月笙颔首,目光融融落在崔沁上,语气轻喃,“妹妹生辰,该要穿艳丽些。”
崔沁环视一周一阵发晕,气得跺脚,俏眼频频瞪他,
“买这般多,穿不过来,到了明年又过时了。”
慕月笙眸『色』宠溺,缓声道,“每日换着穿,总穿的过来。”
“再不济,送也成,皆由着高兴。”
他钱庄里挣着数不清的银子,家里库房珠宝堆积如山。
哪一件哪一桩不是合该她享受的,偏偏她这般朴素节省,叫他呕得慌,仿佛浑力气无处使,眼下终于哄得她心意稍解,他不再委屈她分毫。
崔沁晓得慕月笙的脾『性』,一旦做了决定便无悔改,不过她也不是没法子,赶忙挑出一些不喜的花『色』丢在一旁,她这边只管丢,头慕月笙示意云碧装进去,等到余下的被掌柜的当场包好,再一瞧,竟是将柜台搬空了大半,气得她俏脸盈冰。
施颖满脸艳羡摇着她的胳膊,“姐姐,羡慕位好哥哥呢。”
李涵江踱步过来,听见施颖这话,也朗道,“妹妹喜欢什么,哥哥给买。”
施颖冲他丢了几个眼,“好看的都被崔哥哥买走了,等下次再来吧。”
见慕月笙是个大方的,施颖干脆也无拘无束,觑着他眉眼一,“崔哥哥,买了衣裳,得好首饰配,咱们去玲珑阁好?”
崔沁闻言顿时急了,连忙拉扯住施颖,严肃睨着她,“胡闹,他是堂兄,家里还长辈管着,岂能这般无止境『乱』花。”
施颖懵懂地点零头,“哦哦,也是呢...”
慕月笙悠然一,清隽的影倾过来半个子,不管不顾,扯住崔沁的衣角,将她往怀里一带,微拢着她的肩,迫着她缓缓往外走,
“咱们去玲珑阁。”
他眉眼如驻了春晖般,不出的风流潇洒,俊逸不羁。
待他们走远,施颖方才痴痴回神,“他们真的是兄妹吗?倒像是夫妻似的,琴瑟和鸣,羡煞旁。”
李涵江闻言登时脸『色』一青,低喝一句,“还是这般口无遮拦,莫要坏了家姑娘清誉。”
“是是是,又错了!”施颖忙得拍嘴。
崔沁被搀着到了玲珑阁,掌柜的将领着进了最大的雅间,
正中摆着一紫檀缠枝坐塌,上头铺着精致的象牙垫,云碧推着崔沁坐下。慕月笙懒懒靠在圈椅里浅眠,十来个侍从抱着大大各『色』锦盒,悉数摊开摆在崔沁眼。
一盒点翠镶嵌八宝的发钗,共十来样,花样繁多,紫檀长匣子里装着十来只和田玉镯子,凝润如脂,皆是奇珍,旁边还搁着一盒红艳艳的珊瑚首饰,发饰手链耳坠,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还一匣子东珠,金珠,黑珠,粉珠,紫珠,颜『色』稀鲜艳,个头也大,独独一颗足镶嵌头面,再其他金钗宝石手镯,数不胜数,满室莹辉。
崔沁扫了一眼,便知皆是稀世珍品,不由暗吸凉气。
掌柜的早得了吩咐,只恭敬陪着,
“夫,您瞧着,这里头不喜欢的?”
崔沁一阵发懵,寻常不都问喜欢什么么,她快反应过来,定是将不喜欢的挑走,余下的皆包起来。
回眸,瞧见慕月笙坐在一巨大的砚台旁,端砚大约半个高,四尺见长,两尺来宽。
中间留出一宽阔的水池,边沿雕刻桥流水家,假山湖石一应俱全。自窗外引来一活泉,泉水顺着竹竿留下,流水潺潺跌落在池子里。
池中浮着几片睡莲,时虫蜓扑腾在荷叶,漾起波光粼粼。
阳光倒映在水光里,忽明忽暗的光线斑驳落在他侧脸。
面具被搁在一旁,他撑着额闭目养神,微风从窗户徐徐相送,携着光影掠过他清隽的眉眼,他眼睫长,微微阖动,时而泛出星海般的湖光,清逸豁达。
半年与他朝夕相处,他像是坚韧的石峰,她如何都钻不进缝隙里,撞得头破血流离开。
如今他上摇落着浅影,眉眼缀着温煦的光,仿佛是漫星海般,只独独载着她。
崔沁回神,拢着衣袖冲掌柜的淡,“这花样都不喜欢。”
掌柜的容僵在脸上。
玲珑阁是江南第一珍宝阁,上启西域奇珍,下达南海珠宝,只要这世上的,玲珑阁便寻得来,玲珑阁圈养了一批手艺,世相传,概不外授。
掌柜的目光落于瑰丽璀璨,熠熠生辉的各『色』极品,一时无语凝噎。
慕月笙缓缓睁开眼,清湛的眸子盛了些许空茫,随后温声吩咐道,“都包起来,送去乌衣巷崔府。”
“以后每月新品皆送过去给夫挑。”
“遵命!”掌柜的挥挥手,示意下收好锦盒,跟着云碧出去。
云碧着将门掩下,只留在内休息。
崔沁秀眉一蹙,俏声驳道,“胡闹,这得是多银子!”
慕月笙缓步来到崔沁旁,倚着坐在她侧,扶着她的肩迫着她与他对视,柔声道,
“沁,不为自己,也得为着,无点缀,素衣布裙,不怕旁话苛刻?”
崔沁狼狈垂下眸,错开与他交汇的眼神,胸口涌上细细密密的酸楚,
“现在不是的妻子....丢不聊脸....”
出这句话,她脸已被烧红,烫的她险些睁不开眼,眼角渗出些许窘迫,竟是几分无地自容。
她的眼尾带出一抹嫣红,眸眼湿漉漉的,也羞答答的。
慕月笙所的情绪被她这句话给击溃,终是不再自持,猛地将她拥入怀郑
她这样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他胸膛,熟悉的清冽扑面袭来,带着无与伦比的强势灌入她的肺腑,将她整个子包裹住,密不透风般,不容她再生出半点退缩。
慕月笙沉重呼吸着,闭了闭眼。
一年她凄楚绝望的离开,烟雨朦胧里渐渐消失的车影...
她期期艾艾踮着脚朝他讨欢的娇俏,她跪在母亲跟袒『露』心声的心酸....
还他一时戾气横生将不快发在她上,将她斥责出书房的懊悔....
一切的一切,所的后悔难过酸涩,如『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尖,将他彻彻底底给淹没,只剩下无以复加的痛苦和绝望。
痛苦她受过伤他弥补不了,绝望过去的一切已不更改。
更恨他自己,没能早点遇上她,让她飘零半生。
慕月笙几乎是半跪在她面,将她子紧紧笼在怀里,不留一丝一毫缝隙。
“对不起,对不起......”
“沁,再嫁一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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