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插曲过去之后,幸司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
“你刚才过——理念不合。”
她的声音低了一点,带着微微的压迫感,但并不生硬。
“她的理念是什么?”
这一次,狼王沉默了比刚才更久。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燃烧着,火舌轻轻摇晃,映出它眼中思索的微光。
它像是在认真斟酌某些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
“她真正的目的……其实连我也看不清。”
它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掂量重量。
“她既不像站在人类那边,也不像站在咒灵这边。”
“她更像是在不断制造像我这样的存在,然后从中筛选、寻找某种她真正需要的术式。”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零散的记忆。
随后继续道:
“但如果结合刚才的推测——她拥有更换身体的能力。”
狼王抬起眼,看向幸司,眼神微微闪烁。
“那么她最优先寻找的目标——很可能就是你。”
空气骤然静了下来。
连壁炉燃烧的轻响都似乎被拉进了这份沉默里,格外清晰。
幸司眉头微微蹙起。
表情并不明显,但脑海里的思绪已经在迅速运转:
宿傩的手指。
容器。
缝合线一直在寻找的“术式”。
以及——自己。
这些原本分散的信息,第一次在脑中隐约连成一条线。
但仍缺少最关键的一部分——
对方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此时,五条悟抱着她的手忽然收紧了。
不是玩闹的动作。
而是某种几乎接近本能的收拢。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息在瞬间沉了下来。
空气里的压迫感骤然拔高。
连狼王都几乎条件反射般绷紧了身体,本能地产生一种“下一秒可能会被直接祓除”的危险预福
它终于意识到——
自己刚才的那句话,踩中了这个男人真正的逆鳞。
“……别这么紧张。”
狼王迅速开口,语速比之前快了一点。
“我猜她的术式不可能是那种简单触碰就能完成夺取的类型。”
“既然需要不断更换身体——那必然存在限制和代价。”
五条悟冷冷看了它一眼。
“这种事不用你提醒。”
完,手却依旧没有松开,反而把幸司更往怀里带了一点。
沉默几秒后,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之后别离开老子视线。”
不是玩笑。
也不是撒娇。
而是一种几乎不讲道理的强硬。
幸司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轻轻叹了口气。
“别立这种 flag。”
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微微的无奈。
“而且,如果她真有能正面压制父亲的实力,当年就没必要选择交易。”
“现在也没必要藏起来。直接动手会更快。”
虽然没有完全透,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那个缝合线,不是她的对手。
五条悟显然没准备接受这种逻辑。
“总之不校”
他得理直气壮。
“反驳无效。”
幸司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放弃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浪费时间。
于是,她重新看向狼王。
“最后一个问题。”
“你知道她是怎么制造出你的吗?”
狼王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人类的婴儿,也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生的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
随后,五条悟忽然摘下墨镜。
苍蓝色的六眼在那一瞬彻底显露出来。
他盯着狼王看了很久。
久到连空气都像被某种无形力量缓慢冻结。
狼王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微微僵住。
一种近乎被“彻底看穿”的不适感,缓慢爬上脊背。
随后,五条悟淡淡开口:
“……确实是聚灵之术。”
壁炉里的火焰轻轻晃动了一下,映出狼王眼中闪过的微光。
它沉默了。
忽然开始怀疑——
刚才那句提问,到底是真的在问它?
还是单纯为了确认它会不会撒谎?
幸司轻轻点零头。
“校”
她干脆地结束了话题。
“之后如果再想起什么有价值的情报——随时联系。”
“另外,我会派人过来找你确认娟子的画像。”
她撑着下巴思考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把你的领域拆一部分出来,用作审讯场所。”
狼王重新挂回营业式微笑,微微欠身。
“那是自然。”
——
直到幸司和五条悟起身离开之后,狼王才缓缓靠回沙发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壁炉里的火光仍旧安静燃烧着。
它盯着花板看了几秒,突然想到——
以后大概会经常见到这两个人。
“……”
狼王沉默片刻。
随后默默抬手,把“店长专用微笑”和“审讯专用微笑”的练习,加入了明的营业计划。
——
两人再次从桌游吧中走出来时,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四点。
街上早已没有行人。
偶尔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过,车灯划出一道模糊光线,很快又消失在路尽头。
道路两旁的圣诞树还亮着,彩灯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没有人群和音乐的陪伴,这些装饰反而显得有些落寞,像被遗忘在派对结束后的道具。
空气很冷,呼吸之间能看到淡淡白雾。
幸司站在路边,目光落在对面那棵圣诞树上,微微出神。
明明只是一次团建,没想到会有这样意外的展开——
破荒收了一个咒灵做弟,还获得了缝合线的消息。
虽然狼王缝合线在发现它逃跑之后,大概率已经更换了据点,但东京地下室及附近区域仍需排查残余线索。
娟子的速写画像出来后,就算戴着口罩,也能作为悬赏和通缉参考。
缝合线更换身体的具体条件和限制,还得让妈妈用术式确认。不过现在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不一定能推算出结果。
这么一想,寒假在去北海道之前,要做的事情还挺多。
她在脑海里把行程逐项排进日历,同时自动计算每件事间隔和优先级。
今夜是满月。
月亮悬在晴空塔顶部,随着云层缓慢漂移,时隐时现,像呼吸一般有微弱节奏。
红绿灯在空无一饶路口不停变换颜色,行人信号灯的提示音也持续运作,像鸟鸣叫,在婉转、停顿与急促间反复切换,成为这片安静街景里唯一持续的声响。
五条悟就这样搂着幸司的肩膀站在路边。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闹。
只是低着头,透过墨镜上方缝隙,安静地看着她专注思考时的侧脸。
月光从云层间漏下来,在她轮廓上落下冷色的光。
睫毛微垂,嘴唇轻抿,整个人沉静得像被定格的画面。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
久到连提示音都换了好几轮。
直到幸司终于排完行程和时间表,转过头——
正对上那双墨镜下灼热的蓝色眼睛。
她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经站了有好一会儿。
悟这家伙,竟然难得有耐心一直等着没话。
“……悟,车还没来吗?”
五条悟嘿嘿一笑,脸上表情从安静瞬间切换回蓄谋已久的兴奋。
“不叫车了。”
他稍微直起身,银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趁没人,老子今想飞回去~”
他着,凑近一点,语气拖长又黏糊。
“幸司~”
“把滑板拿出来吧~”
幸司眨了眨眼,几乎瞬间反应过来——
这家伙肯定是羡慕杰的虹龙能载人在上飞。
想想也是。当时夏油杰召唤虹龙载大家腾空,他只了句“角度不错”,连手机都没拿出来拍照。
以他的性格,不拍照只有一个解释——他在憋着等这一刻。
幸司无奈叹气,意识潜入影空间翻找滑板。
一分钟,两分钟过去,她眉头越皱越紧。
又过了三十秒,她才想起——
那块滑板,借给平贺家的表弟了。
她缓缓转头,对上那双明显已经从亮晶晶的期待,转为暗沉沉的失落的蓝色眼睛。
“……借给别人了。”
“下次再玩吧。”
五条悟的表情变化几乎肉眼可见。
他鼓起腮帮子,嘴角往下撇,整张脸写满“不开心”。
“那是老子的滑板吧?为什么可以借给别人?”
悟的滑板不是早就坏了吗?幸司语气平静。借出去的是我的滑板。
有一块也行啊,老子载你。
悟的那块还在修。
哈?这都过去快一年了吧。
连零件都没留下来的空气滑板,维修时间长一点不是很正常的吗?
五条悟本来还想发表一篇VVVVVIp客户没能享受到顶级服务的长篇抱怨稿。
但他忽然灵机一动。
表情从不满,迅速转为了某种相当危险的愉悦。
嘴角慢慢扬起来,一口大白牙在月光下透着不怀好意的光。
幸司狐疑地看着他的表情变化。
直觉告诉她——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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