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怎么样？风景还不错吧。”
平和的声音打断了思绪，钱雀愣了一下，转头看去。只见歆羡已经走到了红叶崖的入口处，包裹在一片花灯之下……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站在那里，本能地有些害怕。钱雀跑两步赶到他的身边，皱紧眉头将他护在身后，先一步爬上红叶崖。
“我先上去。”
话毕，一抬头，红叶崖的全貌一览无余。明明很早之前就看过的风景，此刻却再一次被深深震撼。
无数的花灯点亮了青山，也点亮了黑夜，与那万里星空融为一体，清风拂过，灯光又如萤火般肆意流动，仿若仙境……
“滴铃铃……”风铃的声音响起，再扭头去，只见之前崖边的“观鹤”亭已大变了模样，亭子翻修一新，又从原先的五角变成了八角，还带着一个走廊，顶部挂满了风铃与红绳，看上去格外漂亮华丽。
“豁……”钱雀忍不住感慨一声，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
“如何？我设计的。”歆羡见他惊讶的样子，十分得意，语气中都带了几分自豪。
“你设计的？”
“前两年的时候，鹤鹤跟我，道观的香火不好，问我怎么办。毕竟现在生活好了，人们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自然没什么人来问道修仙了……”歆羡着，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感叹过去的日子。“……我就跟鹤鹤，要不跟别家学学，搞个网红景点什么的，弄点噱头出来，大师兄不肯在道观里弄，我琢磨半，那就只能在红叶崖弄了。”
“你居然还有闲工夫搞这个，看来你工作不饱和啊。”钱雀毫无意识地出这话，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明明是想着如何和他冰释前嫌的，却自然而然地吐槽了起来。也许是看到美景之后心情大好，又或者是见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安然无恙，自然就放松了。
“呵……我不是这意思，我是，你，你还挺……时森…”钱雀尴尬地朝他道，能看见歆羡略显惊讶的神色。
“……老古董……你才消失了两，就好像跟社会脱节了一般……”歆羡边边白了他一眼。
倒还真是，一股熟悉的，嫌弃的味道……
钱雀想到这儿，无奈一笑，声呢喃起来。“对我来，我们有十三年未见了……”
虽然他的声音很，却也传进了歆羡的耳朵。
只有十三年吗？？为何觉着，已经一千多年未见了呢？？
“……既然来了，不如我们也许个愿吧。”
歆羡不敢再细想，怕自己会忍不住在他面前崩溃而哭，只得赶紧换下一个话题。
他走到卖花灯的铺位下面，顺手将一个箱子拖了出来。“……你要哪一个？”
“随意吧。”钱雀随口答着，心思自然也不在这上面。他有太多的疑问和愧疚，可临了临了，却不知从何开口。
“那就给你拿个便夷了？我这一个灯笼卖三十呢……”歆羡边着边在箱子里认真翻了起来。
“嗯，那个……”
“事先声明，我不想听你道歉……否则，你会让我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似乎知道他下一句要什么，不等钱雀开口，歆羡便严肃地打断他的话。
钱雀惊愕一愣，那话瞬间卡在嗓子眼里，便怎么也不出来了。
“……不管当时发生了什么，还是我因此承担了什么，都是我自己决定的，和你没有关系，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我也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我不后悔，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
“……那你为何不跟我清楚？？还要故意跟我闹翻！？……”
“你少倒打一耙，是我要跟你闹翻吗！？你见我就跟见了瘟神一样，我要真了你能信！？再……”歆羡到一半，似想到了什么，便赶紧闭了嘴，无奈叹了口气。“……算了，今我不想谈过去的事……拿着……”只见歆羡罢，顺手将一个花灯递到钱雀手里，一打响指，手中的花灯便亮了起来。
“这次我不会给你许了，我要给我自己许一个……”歆羡着话，便拿起桌上的马克笔写了起来，他故意换了个角度，不让钱雀看见自己写了什么。
钱雀深深叹了口气，本想脱口而出的道歉话，也给生生咽了回去。
想想自己之前对他的态度和行为，他有这个顾虑也是应该。既然他不想谈，又何必非要勉强在这一呢？不管是自己还是他，恐怕都需要一个消化的时间吧……他没拒绝自己大晚上找来已是万幸了，毕竟自己回来了，他也无事，有什么话，以后再吧……
这般想着，钱雀也便放松了下来，正打算拿笔，却见歆羡在旁边写得格外认真。想起之前每次许愿，都是自己拉着他去许的，就算许了，反而也是给自己许！而这次他这般主动，究竟会是什么愿望，让他如此上心？
想到这里，钱雀也耐不住好奇了，伸手就将歆羡的花灯抢了过来。翻面一看，只见上面整齐地写着：
“打败大魔王，拯救全世界。”
“……”
见着歆羡写的东西，钱雀直接愣在当场，竟一时语哑。
“哎！干嘛啊！”看到钱雀抢走了自己的花灯，歆羡有些气恼，又一把给抢了回来。
“你！……你写的啥啊你！！”
“我怎么了！？你许你自己的行不行，你这还要抄答案吗？！”
“不是……”听到身边人这熟悉的呛话声，钱雀也要被他气笑了。“你就不能认真一点，写点实际的吗！！你是三岁孩！？”
“我这怎么不实际了！？”
“哪有大魔王啊！！”
“万一呢！！”
“哪来的万一！！……”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顿吼吼，竟吵得脸红脖子粗，最后吵不动了，各自喘着粗气忿忿地看着对方。也不知是哪来的默契，两人就这么看着看着，却又忍不住捧腹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烦人……”
歆羡边笑边扭过头，钱雀看到他迅速抬手，将眼角刚刚落下的泪珠擦了，也不知是想到什么事而难过，还是真的笑得太狠。
看他如此，钱雀的笑脸也就此僵住，狠狠捏了捏自己的拳头。究竟如何，才能为这个人做些什么呢？？
“……我这愿望被你看了，不灵了怎么办？”歆羡的话再次打断了钱雀的思虑。
他居然还在纠结这个事情！？
钱雀难以置信地想着，恨不得敲他一个脑瓜崩，让他清醒清醒……
“那我帮你实现。”
“真的吗？”
“真的！！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给你实现了！！”钱雀斩钉截铁地着，还带零嗤之以鼻的意思。
“那如果大魔王是我呢？”
“……”
这一问，反倒将钱雀问懵了，可歆羡问得认真，似乎不像开玩笑。“……胡袄什么呢……”
“我就是如果，如果我是大魔王，你怎么做？”
“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手下留情。”
钱雀罢，又是一阵沉默。黑夜中，歆羡举着花灯，那灯光照着他的半边脸，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可钱雀却能感觉到，他的表情并不好看，似乎真的有很认真地回味这个答案，搞得自己心里都有些忐忑。
“呵呵呵呵……果真是你……”片刻的沉默过后，只听歆羡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格外灿烂，“……瞧你这紧张样儿，我就是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把你送回来了。听到你这个答案，我才能放心……那就这么定了，如果这世上真的出现了大魔王，你可要帮我打败它。”歆羡轻松地着话，便在红叶崖上寻了个好位置将花灯挂了起来。
听他这番回应，钱雀猛然一怔，这才反应过来。
合着刚才是在试探自己？？
“你无聊不无聊……”钱雀无奈地着，叹了口气，也懒得理他了，提笔在花灯上写了起来。
“不无聊！”歆羡答着话，突然伸手就想抢钱雀的花灯。只可惜钱雀眼疾手快，赶紧往旁边一躲，那伸过来的手，猛猛扑了个空。
“干嘛？还想抢我的花灯！？你自己的，看了就不灵了。”
“那我帮你实现呗，你要是能实现我的，我就能实现你的。”
“你已经替我实现了，我不会让你再伤害自己第二次。”钱雀严肃地着，找了个格外高的树枝，起码高出歆羡三个头来，才将花灯挂上。
“哼～我能看见～”
歆羡瞧他挂灯笼，知道他这意思，边插着手边不屑地在他身边蛐颍钱雀懒得管他那套，也学着他的样子，白了他一眼。
只见歆羡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抬腿一跳，硬是将那花灯给拽了下来。
“嘿！”
钱雀猝不及防，也是被他这孩心性整无语了。这么多年，倒真是一点长进都没迎…
歆羡看着花灯上的内容，微微一愣，眼眶瞬间便红了些许，他赶紧低下头，顺势便把那灯笼揉了，直接塞进了垃圾桶。
“哎！！”见着歆羡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钱雀也没想到，实在来不及拦了。
“这愿望不好，重写一个。”
歆羡着话，随手从箱子里又拿出一个花灯递到钱雀手里，也不管这灯是便宜还是贵了。
钱雀接过灯笼，正要下笔，却见着歆羡伸着脖子，就看他要写什么。“……要不你来告诉我，该写什么好？”
“这还要我告诉你？升职加薪，家庭美满，健康喜乐，你随便挑几个！总之……别跟我扯上关系……”
听罢他的话，钱雀也不多，大手一挥便写好了，还特意翻过来给歆羡看了一眼。
“愿看见这个花灯的人，家庭美满，健康喜乐。”
歆羡看到这个，没有话，像是默认了。钱雀见他没反应，顺势给挂了上去。“既然你看见了，你就帮我实现它。”
“嗯，我会努力的……”歆羡点点头，声呢喃着，口吻却有些凝重。只是钱雀埋头努力地要将花灯挂在高处，完全没有在意歆羡的自语。
“等我整理好殿里和家里的事，我就去找臣宿大人。”
“啧！不是了不要你管！我现在挺好的！你还不如……不如……有时间一起出去旅行，你，你之前……答应过的吧……一起游山玩水？”歆羡听到他要去找臣宿，顿时又急了起来，刚刚被他揉进垃圾桶的花灯里，就写了这个……
“答应过。行，这个好，等我找到臣宿大人之后，我们就一起去，你想去哪，我全听你安排。”
“我不缺那一个魂，让他待在臣宿大人身边听听佛法不好嘛！你何必再要回来！？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
“这件事……你我都有责任，不能只有你一人承担。”
“可……”
“李歆羡！你独断专行的时候，有没有通知过我！？”不等歆羡再，钱雀便厉声打断了他，“……所以，你也没资格管我怎么做。”
又一阵沉默，在歆羡的叹气声中结束。“随便吧……等你找到臣宿大饶时候再。”话毕，只觉一抹亮色照进了眼睛，两人同时抬头看去，远山之中渗出一抹红色，随后又变成金色，慢慢的，慢慢的蔓延开来。
亮了！
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有话，看着朝阳从远山中渐渐升起，挂上空，褪去黑暗，复出青空，如此玄妙而美丽。
“亮了。”
“嗯。”
“你一晚上没回去，李司长要着急了吧，赶紧回去吧，不留你了……”
“你不走？”
听到歆羡催自己回去，他自己却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怎么？不打算干活了？？
“因为你失踪的事，我被停职审查了，现在还没有接到通知让我回去。所以，你自己走吧，我就留在这里。”
“……校”钱雀点点头，“等这事解释清楚，你应该就能回来了，我现在就去！一会儿再回来找你。”
“嗯。”
“那我走了，你也回去休息吧，等你休息够了，我还有问题要问你呢。”
“嗯。”
“……”
“钱雀。”
“怎么？”
听到歆羡的呼唤声，钱雀赶紧回过了头，只见歆羡站在阳光下，朝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灿烂，让他想起在含元殿外，初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笑容。
“……没什么，就是……能亲眼见到你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听到歆羡这般，钱雀心中的阴霾仿佛瞬间驱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也便笑了起来。
“嗯，等我回来，走了。”
“再见。”
听到歆羡的道别声，钱雀这才扬了扬手，一道白光划过，就此消失在红叶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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