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很痛……
一瞬间,好似回到了红叶崖的那个晚上,眼前晃过柳秀哀赡面容。随后身体不受控制般地浮上了空,变得很轻很轻,朝着身下的万丈悬崖坠落。钱雀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的指尖从身上划过,却什么也没抓住。他趴在悬崖的边缘呼唤自己,喊声是那般的急迫又绝望,就这样,慢慢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那一刻,歆羡觉着世间最痛的时刻,也就如此了。
但如今,可比当年痛多了……
……
冰冷的刀锋从胸口而下,一直砍到了腹部。歆羡痛得闷哼一声,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钱雀狠狠掐住了脖子,一路逼徒了榕树的树根处。
他来得可真快,但还好,没有让他碰上未来的自己。他什么也不会知道,就这样消失也挺好的,一切都是刚刚好……
歆羡这般想着,感觉时间突然变得很慢很慢,鲜血溅进了眼睛,让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腥红。可独独钱雀的脸却格外的明亮清晰。从他的眼中,歆羡仿佛能看到很多情绪,凶恶,疑惑,害怕,难过,万分复杂……
明明,于现在的他而言,自己应该只是个盗取神器的卑鄙人罢了,可是为什么,他还是手下留情了……
“……别……”
听到歆羡要开口,钱雀仿佛猛然间被点燃了一般,朝着他嘶吼了起来。“你这混蛋!!你拿神器干了什么!?”
“……别,别在,别在我师兄面前,杀我……”
原想着他会如何狡辩,可开口的第一句,却是为了他身后的那个人……钱雀的神经被猛猛地抽动了一下,他皱起眉头,转身朝那人看去。
书岚似乎还没从刚刚发生的事情中缓过神来,他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钱雀叹了口气,朝他打了个响指,只见书岚愣了一下便猛然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师兄!”
见着书岚倒下,歆羡瞬间害怕得无以复加,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扯开钱雀的手就要冲过去。
钱雀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若是普通人,刚刚那一刀下去,估计半条命都已经没了,连站都站不起来,他却还能爆发这样的力量。
钱雀赶紧一把又将他拽了回来,看着他那张慌乱又狼狈的面容,不知怎么还有些于心不忍。
在他眼中,李歆羡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此刻,也不清了。虽是有些看不上眼的毛病,却也有着无数美好的词汇可以形容他。他不会,也不该是那个盗取魁镜的贼人才是,但此时此刻,心里却只剩失望。
“……我没有伤害他,只是让他睡一觉,忘记今的事罢了。”
听到钱雀这么,歆羡猛然松了一口气,仿佛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坐在地。钱雀的刀尖顶上他的心口,他依然无动于衷,好像无论做什么,都无所谓了。
“李歆羡!”
钱雀朝着他怒吼一声,不知为什么,看到他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就令自己十分火大。
“……你刚刚做了什么?我给过你机会的吧?!……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可的!?”
钱雀着话,将魁镜从地上捡起来,举到歆羡面前。
歆羡看到他的手在抖,他很紧张,也很害怕,却在自己面前极力克制。
应该是刚刚使用魁镜的时候,法术反应太强了,才会吸引他过来。对于从未见过魁镜启动的他而言,就算是自己,也会害怕吧……
“……你放心,我没有用神器做什么坏事,也没有伤害到别人,我只想借用一下,就还回去……你能感觉到的,对吧……”歆羡这般着,钱雀愣了愣,竟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相信了他的话。
真难得,他还有信任自己的时候……可惜,却是在这种事面前……
“……你怎么知道是我……”
“……”听到歆羡平静地问话,钱雀冷不丁地笑了一声,仿佛在嘲笑他的拙劣。“……那我现在让你死个明白……”着话,他已将魁镜收了起来,从胸口处,掏出一枚玉佩,那枚刻着双蝶的玉佩。
钱雀能明显看到歆羡的眼睛亮了一下,看着那玉佩,尽显惊讶。他的嘴唇抖了抖,好似唤了一声,“玉儿姑娘。”
“……是不是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知道落在哪了吗?”
“……魁殿?”
“是!它就落在那些长明灯的下面!被我一脚踩中!实话,我一直很奇怪,为何那偏偏遇到了你,为何那贼人会跳河自戕,为何你非要亲自去还魁镜……都是你搞的鬼对不对?所以……那闯进魁殿偷窃的人,是你!而这枚玉佩,恐怕也是那个时候掉的吧……”钱雀着话,将那玉佩狠狠甩进歆羡手郑
“……你故意闹出那么大动静,故意跑去黄泉路等我,故意在我面前将镜子还回去,你以为这样就能骗过我了是吗?!还有谁参与了?玄武吗?……”
“和他没关系……”听到钱雀提起玄武的名字,歆羡赶紧打断了他,“……我只让他在桥上等我罢了,从头到尾,就只有我一个人,他什么都不知道。毕竟我要骗过的人,是你,总得把戏,做得像一些吧……”
歆羡着话,低头擦了擦玉佩上的浮灰,万分珍惜地将它捏在手心里。“……看来是老在惩罚我……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他的声音极,钱雀听不清楚,更何况他在气头上,更不会注意这些。
“你还有什么话?”钱雀继续质问道,歆羡却再没了反应。
他不想的,恐怕帝陛下来了,也撬不开他的嘴,罢了,不该有多余的感情……钱雀这般想着,又难受地皱了皱眉头。
“你知不知道,是丰都陛下将看守神器的重责交在我手上的,凡是触及魁镜的事,我有先斩后奏之权,也不会手下留情。”
“我知道……死罪吗?”
“……你擅用神器,就是死罪!李歆羡,你……你监守自盗!我今就替东岳陛下清理门户!!”钱雀着话,已经将斩山举了起来。他心里不上是什么滋味,这和之前抓到的,与处决的,都不一样。总之要杀面前这个人,他很不舒服。
见着钱雀举刀,歆羡却突然站了起来,他一把将钱雀推开,顺势拔出了自己的佩剑。
事出突然,钱雀断然没有想到,被山这个程度,他力气却还是很大,竟真的将自己推了出去。
“我不要你动手,我自己来……”
歆羡罢,朝着他微微一笑。钱雀一时愣住,那个笑太温柔了,自与他相识,他便从未对自己这样笑过,就好像是多年不见的好友,再次重逢……
只见歆羡别过了头, 闭上眼睛,剑锋一转对准自己的胸口。
“嘭”地一声,还未等他动手,便见一束白光打在歆羡手上,直接将他手中的剑打飞出去。
钱雀猛然一怔,只觉一股寒气从身边掠过,红色袈裟的衣角正擦着他的手臂。他抬头一看,一饶身影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钱雀见到他,不禁吓得一愣,赶紧退后一步,跪拜在地,朝着那人喊了声:
“末将钱雀,拜见臣宿大人!!”
只见臣宿理也不理,顺手将打飞的少隹捡了起来,径直走到歆羡面前。
“罪臣,拜见臣宿大人……”歆羡一边着,也一边跪拜下来。
“阿弥陀佛,吾只是来拿回吾的东西罢了,难道你所答应之事,要食言吗?”
“罪臣不敢,只是……”
“钱将军,李大攘取魁镜之事,吾已知晓,作为惩罚,他已答应将自己的命魂交付于吾,从此永坠地府,不得往生。”臣宿打断歆羡的话,竟是调转方向朝着钱雀解释了起来。
听着臣宿的话,钱雀一时无言以对。此事竟会牵扯上了臣宿大人,可他为何,不言片语??
“李大人,你若自尽消亡,吾该如何是好?”
“……多谢臣宿大人救命之恩,可罪臣所犯之事,已触怒地府,钱将军只是按律行事,罪臣,不想脏了将军的手……”
“阿弥陀佛……钱将军,李大人为了你,可真是煞费苦心。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替你着想,宁愿自尽,也不忍见你心生自责,此番情谊,当真令人动容……”
歆羡听了这话,猛然一怔。臣宿大人此番,得太露骨了!!他慌张地看向钱雀,也忘了自己的跪拜之礼,起身便想走过去,向钱雀掩盖刚刚那番话。
“臣宿大人!?……不是的!!在下!!在下……”
就在歆羡慌乱之际,只见臣宿突然转过身去,一剑便刺进了歆羡的身体。
这一下的冲击,未免太过突然,两人竟都未反应过来,顿时愣在当场。
“阿弥陀佛。”
臣宿着佛语,拿剑的手却毫不客气,他又一使劲,竟是拧着剑身,直接刺穿他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钱雀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只能被迫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只见臣宿一手握着歆羡的佩剑,卯着劲地往歆羡的身体里捅,似要将剑柄都刺进去,一手竟抚摸着他的头,将他温柔地抱进了怀里。
歆羡疯狂地在臣宿怀中抽搐挣扎,也不顾抱着他的人是谁了,双手狠狠撕扯着臣宿身上的袈裟,直到十指都被磨出了血来。那凄厉地惨叫声,不绝于耳,听得钱雀不由自主地浑身发抖,恨不得冲上去一刀结果了他,了却他的痛苦。
这一幕足足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歆羡整个人瘫在臣宿的怀中不省人事,才算罢休。
只见臣宿抱着他,将佩剑从他身体里拔出来,然后又温柔地将他放在地上躺好,用那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拂过他的额头,随后起身,充满悲悯地道了句:
“阿弥陀佛。”
这一幕在钱雀眼中极致的诡异,仿佛恶魔与神同时出现在一饶身上。这真的,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位臣宿大人吗??
只见臣宿突然甩了下剑身,一道道金色的光点从剑身处飞出来,凝聚在臣宿手中,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激烈地跳动着,想要离开臣宿的手心,可无论它如何跳跃,都离不开那只沾血的手。
这就是李歆羡的命魂吗?
钱雀被那金色的火焰吸引,忍不住盯着它看。
“抽你的魂可真难啊,真是个倔脾气……怎么,宁死都想要自由吗?可惜,犯了错就要受罚啊~再不乖的话,可就不止惩罚你一个人了……”
臣宿对着那火焰着莫名其妙的话,但这话却极为受用,那金色的火焰果真不跳了,乖乖化作一个火苗待在臣宿手郑
“阿弥陀佛……”
臣宿着话,转身走到了钱雀面前。钱雀此时已被刚刚的一幕,惊愕得身如筛糠,不出话来。只能麻木地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他。
“嗯……和钱将军比起来,自由什么的都不重要了,真是重情重义……”臣宿边着,边将那沾血的佩剑直指钱雀的胸口。钱雀冷不丁地抖了下身子,像是反应了过来,赶紧低下了头,再不敢多看。
只听“啪嗒”一声,佩剑被臣宿扔在地上,就这么落在钱雀的眼前,那剑身和剑柄上鲜血淋漓,看得权颤心寒……
“……钱将军,你可要珍惜眼前人啊,帮吾好好照顾一下。待他醒来,你便跟他,吾已在他身上下了护咒,此后无人可置他于死地,包括他自己。若他再敢自尽,让他好好想想某人……”
四周又再次恢复宁静,钱雀甚至不知道臣宿究竟已经走了多久,更别去问那些,在自己面前的莫名其妙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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