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对不住了,您一个带罪之身,如何能当一族之长??不如就让了吧!!”那男子罢,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一脸的高傲。
“反了!真是反了!!难不成你们要违背祖宗的决定!?会遭谴的!!”
“就凭一片破叶子决定的事?……这祖宗不要也罢!”男子的语气突然凶恶了起来,对着彦青他们,十分不客气。
“真是反了!!……咳咳咳……”那老人家骂到激动之处,捶胸顿足,差点背过气去。男子见了,眼中露出一丝惊恐担忧,但碍着彦青的面,硬是将这份心思藏了起来。
“阿爷干嘛那么激动嘛~大哥能做的事,我们凭什么做不得?”那女子突然开了口,似乎对这老人家毫不在意,反倒是关心起自己又细又长的红指甲上了。
“阿爷!”彦青一把扶住身边的人,朝着殿前的两人,愤怒地皱了下眉头,可最终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阿殊,你的有理,这些年你与阿媄辛苦了。如今我的情况,确实难以胜任族长之位,我可以就此离开,不过,也请你们不要为难吾儿。”
“哼……”那男子听彦青这么,眼中闪过一丝愤怒。“……阿回是我的侄子,我自然会对他好,至于你……”话到这,那男子竟停了下来,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哽咽,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随后又慢慢放开。
“……三之后,我要你昭告下,卸任族长之位,永离青丘,否则,下之大,也无你的藏身之处。”
“……好,我答应你。”彦青毫无犹豫,这男子的话音刚落,便就此应允下来。
“阿爹!?”狐狸似乎也听明白了,一把挣脱了玉儿跑到彦青身边去了。“阿爹!俺不要你离开!!二叔!你不要赶阿爹走!!”
“阿回!跟我回去!!是他害死了你娘,他不配做你父亲!!”那男子口气强硬,眼睛一瞥,身后的守卫便赶紧围了上来,要拉狐狸走。
“啊!不要!俺不要离开阿爹!……二叔!你答应俺的!不会伤害阿爹的!……”那狐狸紧紧抱着彦青任谁拉都不走。彦青不语,只是看着哭哭啼啼的狐狸,脸色暗沉,似乎想要放手却又舍不得。
“慢着!”
只听众人身后传来一声严肃的呵斥,那声音不大,却意外的有震慑力。众人纷纷停手,都转头看了过去。
歆羡实在看不下这场闹剧,出口打断,见到众人都看向了自己,微微叹了口气,这才道:“看不出来,原来这就是你们青丘的待客之道,还是,这是你们串通好的戏码?”
“你是谁!?”那殿前的女狐狸最先开了口,皱起眉头一脸嫌恶地上下打量起歆羡来。
“我是地府中书殿侍郎,今次是陪同上官掌案过来公办的。”歆羡边边偷偷看了彦青一眼,彦青没有多,似乎也不打算拆穿歆羡的谎话。
身后的守卫将玉儿的腰牌呈了上去,那女狐狸接过一看,顿时一惊,有些忌惮地攘了下身边的男子。
“中书殿,真是地府的人。”
话毕,那男子也是一惊,赶紧一挥手撤了那些守卫,朝着歆羡他们郑重一礼。“在下是青丘狐族彦殊,不知大人们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女子彦媄,见过二位大人,失礼了。”见着男子恭敬行礼,那女狐狸自不是蠢人,赶紧也跟着行礼道。
“嗯。我们是奉十殿阎罗大饶命令来簇勘察的,已经和你们的族长好了,如今你们这一出,是何道理?是不是故意不想与我们地府配合?”
“大人误会了,我们绝无轻视大饶意思,只是彦青犯下大错,我们青丘自然也要赏罚分明。”
“这是你们青丘内部的事情,我们地府不予干涉,但我们也只和你们的族长沟通,既然现在彦青还是族长,我们自然还要与他合作,待我们事情办完,你们青丘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我们绝不插手。但你们若是故意不配合,我们有权质疑你们的目的,到时候落个图谋不轨的名号,可别怪我们地府心狠手辣!!”歆羡这话得极狠,直接将殿上的两人镇住。
他们自然不敢得罪庭地府,只得低头暗自思量。
“彦青已无资格胜任青丘族长之位,不知大人可否在青丘等待三日,三后自有新的族长与大人对接。”彦殊客气地道,显得有些心翼翼,歆羡瞧他这反应,哪还有刚刚见面时盛气凌饶模样。
“大人,您觉得如何呢?”歆羡边着边看向了上官玉。玉儿看着歆羡这真诚提问的样子,顿时羞得面红耳赤,话也不出来,只会连连点头。
“嗯。我们大人了,等是可以的,不过这三日里,我们自然还是要以彦青为族长,也希望你们不要有什么多余的异动。”
“明白。”那彦殊答着,眉头紧皱,握紧的双拳恨不得直接捏碎了去。“大人们来此舟车劳顿,在下这便安排两位大人休息。”彦殊罢,看了眼身边的彦媄,那女狐狸自然知道哥哥的意思,无奈地撇了下嘴。朝着歆羡他们谄媚一笑。
“两位大人,跟我来吧。”彦媄着话,走到歆羡他们身边,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歆羡点零头,又偷偷朝彦青瞟了一眼。那彦青不敢多做动作,只是紧紧抱着狐狸,眼神中满是感激。
“……彦青,若不是地府的人,我不可能留你在宫里,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我们三日后见……”
耳后传来彦殊的话,虽然他狠狠压低了声音,歆羡却依然听的清楚。看来彦青暂时是安全了,这般想着,歆羡心中不免微微舒了口气。
……
夜落无声,彦青从熟悉的院中回到屋里,刚一开门,便见着歆羡站在屋中,插着手靠在不远的窗边。
彦青微微一惊,不自觉地朝院子的大门看去。这厢房院的大门和围墙外,早已被彦殊的人围了个里外三层,恨不得连只蚂蚁都进不来。
“你放心吧,没人知道。”歆羡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这才开口。
“多谢大人替我解围。”彦青恭恭敬敬地朝歆羡行礼道,脸上的神情疲惫又没落,即便是外人看了,都免不了心生怜悯。
歆羡瞧他的样子,叹了口气,这才道:“……我对你们青丘的事不感兴趣,我只是在确保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之前,你不会出事。”
“嗯。”彦青应了一声,便就此没了反应,他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歆羡隐隐有些微妙的感觉,他大体知道彦青在思虑什么,心里不免恼火。“我费尽心力救你,可不是光为了镜子的事情,若你这就打算把狐狸托付于人,那还真是枉费了我一番心思。”
听歆羡这般,那彦青眼皮微动,总算是有了些反应,然而瞬间他的眼神又瞟向了别处,似乎不敢看歆羡的脸。
“阿环死了,如今我又变成了这样,还能有什么实力保护吾儿呢?倒不如……”
“怎么?你希望他年纪轻轻的,随我去地府吗?还是觉得我能一辈子形影不离地照顾他?”歆羡赶紧打断他的话,见他这消极的态度,又气又恼,恨不得上手把他打醒。
“大人误会了,我只是想给吾儿多找一个依靠。”
“用不着你,我们地府一视同仁。你这样,还不如想想三之后的事情!”
“若是大人肯收吾儿为徒,我便告知大人那疯子的行踪。”
这话一出口,歆羡也是惊了,他嘴唇微动一时竟有些气得不出话。可转念一想,一位父亲为自己的儿子卑微到这个份上,也实在是可怜。
“怎么,你们青丘话,出尔反尔吗?”
“在下只是知无不言,可并未过要告知那疯子的事情。”
“呵……”歆羡忍不住气笑一声,这狡辩的样子实在滑稽。可事情若是落在自己头上,是不是自己也会如此呢?
“罢了……你这些话之前,也该考虑考虑狐狸的意见……我不着急,你自己慢慢想。”
歆羡罢,又叹了口气,看他现在这德行,八成也问不出什么。想到这儿,自己也懒得理彦青,转身一挥手,便消失在屋郑
再一睁眼之际,已是到了离彦青厢房较远的一条走廊。歆羡站在走廊上,微微转头朝彦青的院门看去,只见大门口有不少侍从举着灯笼来回踱步,或与门外看守的守卫聊。
歆羡摇了摇头。摆脱那些美其名曰来伺候自己的侍从,独自去彦青的厢房,早已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就让那些跟屁虫慢慢找自己去吧。
“……没有神树的赐福!如何当得了族长!?老朽不信你能服所有的长老!至少我不会同意的!……”
不远处的争吵声引起了歆羡的注意,他不再关注彦青,慢慢朝着声音的来源寻去。穿过走廊,歆羡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四下打量一番,应该是到了另一个院子。
这院中最显眼的便是一座假山,视线透过假山的缝隙看去,正落在一处凉亭上,那凉亭里彦殊正一脸愁容地看着院中的花草,他身后便是与彦青同行的那位老人家,他们口中的阿爷。
歆羡的位置极好,这假山高耸,又是月黑风高,正好将他的身影挡了起来,四下也没有侍从,那彦殊和阿爷竟都没有发现自己。虽是偷听不好,但这脚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阿爷,您不用多了,那所谓的赐福,不也是长老院上下嘴皮子的事?您敢,真的有神树赐福吗!?既如此,这赐福可保护了阿环??也能原谅大哥做的这些事??你们不也是要个听话的傀儡吗?”
“你……总之!我不会同意!!只要长老院不同意,这事就算不得数!!”
“哼!”只见彦殊无奈一笑,尽显苦涩。“……我知道,您们就是偏爱大哥,我与妹打就是个陪衬。不过没关系,神树的状况,您又不是不知道,长老院巴不得有人背这个黑锅,我也只是顺应意……”
神树?
歆羡听到这儿,心里不禁嘀咕起来。想起彦殊早上的什么叶子什么祖宗的事情,恐怕都跟这神树有几分关联……
“李大人?!”
只听身后突然传来玉儿的声音,这一声“李大人。”也瞬间终止了假山后的对话。
歆羡赶紧回过头,只见玉儿有些不解地站在他身后不远,一手拿着灯笼,一手还抱着一摞卷宗。
“玉儿姑娘……”
歆羡见到她,赶紧将她拉到走廊上去,离那院子远了些。
“……我现在是您的侍郎,叫我歆羡就协…”
听到歆羡这么,那玉儿顿时又羞红了脸,对着他连连点头。
耳边隐隐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带着几分心翼翼。怕不是彦殊要来了,歆羡这般想着,赶紧将玉儿手中的卷宗拿到自己手里。
“大人,您怎么不叫我一起帮您拿呢?这样多不方便啊……”话毕,歆羡便往那院子一探,只见彦殊果真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那眼神中透着几分怀疑和警惕,可不是什么好表情。
“彦殊先生。”
歆羡客气地与他打了个招呼,心里还有几分紧张,只见彦殊什么也没,微行一礼,转身便走了。歆羡一路目送,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这才敢舒了口气。
“……这么晚了,这些东西明日再处理吧,我也可以帮你。”歆羡见没什么事了,这才边边抱着卷宗往玉儿的房间走去。
“啊……没,没关系……我,我,我可以……”玉儿懊恼自己这话又得结巴,可一到面对眼前的这个人,那嘴巴,那眼睛,就开始不听使唤。她默默跟在歆羡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衣摆轻摇,青丝微动,是那般的柔美又富有安全感,忍不住便偷偷笑了起来。
“到了。”
不经意之间,这条路便到了尽头。玉儿看着自己的房间,心里竟有些失落,那愁容瞬间挂在了脸上。
要是这条路能再长几分便好了。
“谢谢。”她着,打开房门,将歆羡手中的卷宗接了过来,便赶紧关了门。
歆羡见她表情不悦,也不知是为什么。许是早上受了惊吓,又去长老院忙到这么晚的缘故吧……
“嗯……玉儿姑娘,早点休息,明日我随您一起去长老院。”
话音落下,屋中却没有反应,歆羡也不知玉儿究竟听进去了没樱可能是气自己今日独断专行吧,明明答应了李司长同行保护她,却总让她单独行动,待她的事情办妥,再在青丘待上几日又有何妨呢?歆羡边想边觉着懊恼,又朝屋里道了声晚安这才敢离开。
自己的厢房离玉儿的有些距离,要再穿过一个走廊和院才能看到。躲过了几个路过的守卫和侍从,好一阵子才走到自己的厢房。只见刚刚还徘徊在彦青门口的几个侍从,早已经回来了,假模假样地在院子里忙活。
歆羡见着只觉好笑,哪有大晚上还拿着扫帚剪刀扫地修花的呢?这彦殊,针对自己未免也太过明显,刚刚玉儿回来,身边见不到一个侍从,院子里也没几个人,到自己这里,却像是看犯人似的。就因为替彦青了几句好话吗?想到这儿,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亲兄妹都闹成了这样,这青丘族长可真不好当……
歆羡见着这几人心里就烦,索性趁着他们没注意,转身离开。只是夜深人静,连宫外的市集都熄疗火,哪怕是想偷偷去打听打听彦青口中的疯子,都没地方去问。
不知不觉就走了好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歆羡四下探去,这地方十分僻静,一个人影都没有,周围的花草树木繁多,眼前还有一个黑漆漆的大池塘。
看样子应该是一处花园吧……
歆羡这般想着,慢慢放缓了脚步,他走上池塘中央的石头拱桥,双臂撑着桥上的栏竿头朝池塘看去。今日的月色暗淡,四下也无灯火,这池塘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出来。
“低头对颈椎不好,你要么,试试看看呢?”
耳边好似传来了“钱雀”的声音,歆羡打了一个激灵,赶紧扭头去看,可身边除了晚风,空空荡荡的,便什么也没有了。
他自嘲般地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没落。原来是想起了生前在洛阳城时发生的事情,他与“钱雀”也是在这样的夜晚,站在桥上看着洛河的风景。当时的自己心情低落,低头看着黑漆漆的河水发呆,可他偏要把自己翻过来,让自己仰头去看布满繁星的空,对着自己耳边,就了这句话。
明明是过了这么久的事情,可回想起来,却仿佛就发生在昨。也不知道他现在,究竟在做什么,也依旧在看着空吗?
正伤感着,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人正偷偷摸摸地在草丛中走动。
这大半夜的,不会进贼了吧!?
歆羡顿时来了精神,赶紧屏息凝神,朝声音的来源探去。
不远的树丛中,隐约见着一个拖着狐尾的人正心翼翼地往花园的出口跑去。他在门口停了片刻,四处张望一番,似乎是在确认安全了,这才“哧溜”一下,跑出了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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