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后娘娘
这几日气晴好，泰山府的牡丹开得正盛。准确的，这府上一年四季，季季如春，自然花开久长。
歆羡进了内院，便见着崔钰寸步不离地跟在东岳帝身后。只见东岳帝挽着一个花篮，正认真地在花圃里挑选牡丹。遇到合眼缘的，便心翼翼地采下来，偶尔有个几朵，还要放在太阳底下照一照，问问身后的崔钰，才能安心放进花篮里。
歆羡见二人如此，不敢打扰，便站在院门口，等着陛下采完。
素闻这无上皇后，最爱牡丹，每月都要在自己的宫里摆上数株，而听这一众神仙里种得最合心意的，就是在这泰山府，因此陛下每月都将自己院中最好的牡丹采下，送到庭去。这差事，陛下极为看重，亲力亲为，采花之时，那更是谁也碰不得。
“阿羡，你来了。”
听见东岳帝终于唤自己，歆羡这才敢俯身应道：“微臣拜见陛下。”
“快过来。”
见着东岳帝伸手让他进来，歆羡不敢怠慢，赶紧大步朝陛下走了过去。
“崔大人安。”
“你我何须客气？”见着歆羡朝自己打招呼，崔钰似不满意，朝他做了个鬼脸才罢休。
“阿羡，今日前来可有何事？”
“徒儿今日得空，就想过来陪陪师父。”歆羡这话的极为亲密，听上去有了几分撒娇的意思。
那东岳帝听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吧，可是有求于孤？”
“师父可知道，徒儿当上了驱魔神君？”
“你授封那日，孤已知晓。”
“那……徒儿这般勤勉，可以求师父一点奖励嘛？”
“孤自然有赏，刚刚已命人送去你府上，待你回殿，就能看见。”东岳帝着，回头朝歆羡看去，歆羡该是没想到，那表情有些僵硬还有些惊讶，欲言又止。
“师，师父送了何物给徒儿？”
“怎么，你不满意吗？”
“不敢。”
见着歆羡低头不语，东岳帝微微叹了一口气，这才道：“孤听闻你授封之后，去找过卓殷（丰都帝），不要封赏，就为了给青丘的彦青求情，卓殷未能答应你，是与不是？”
“是。”歆羡听东岳帝如此，便也认真起来。“青丘狐族乃妖界大族，那彦青又是族长，虽然他盗取神器有罪，但事出有因，又废其法力，破了他千年道行，日后也难有什么大作为，还不如将他放回青丘，我们还可以此为由加强对狐族的管制，又能送他们一个人情，何乐不为呢？”
“嗯。”东岳帝应了一声，却再无答复，似乎一心都在这牡丹花上，歆羡跟在他身后，不知如何是好。
“微臣觉得，李大人的在理，陛下要不考虑考虑？”崔钰见东岳帝不为所动，看了眼歆羡，微微一笑，也帮着他上两句。
见着崔钰开口，那东岳帝立刻停了动作，他回身看了二人一眼，突然伸出手招呼歆羡过来。“阿羡，来。”
“师父。”歆羡答应着赶紧上前一步，也不知陛下是要做什么。
“阿羡，如今你已是驱魔神君，也是地府的正神了，还未去过庭吧？正好……”东岳帝着，便将歆羡的手牵来，将自己的花篮，递到了他的手上。“……这牡丹，孤便委托你，送给母后。”
话毕，那东岳帝拍拍歆羡的手，便再未多，转身就走。歆羡原以为陛下同意了他的请求，却不曾想，竟是为此事，不禁有些失望。
他原本只是想为那狐狸做点什么，也有一点私心，而并非为了彦青。毕竟隐村之事，他心结难解，即便过去这些年，依然历历在目，如今，已是尽力。
正犯愁之际，只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身一看，竟是崔钰。那崔钰一脸笑意，还有些神秘兮兮地朝他耳边细语道：“歆羡，这次你欠我一顿，可别忘了还。”崔钰罢，故意点零那花篮。歆羡又岂是愚笨之人，不禁欣喜地看了崔钰一眼，又朝向东岳帝，躬身一拜。
“谢师父！”
歆羡谢过陛下，也不敢耽搁时辰，朝着崔钰抛了一个眼神，像是在“回来就请”，便匆匆离去。
……
启了开门，上燎云梯，歆羡一路赶到南门，半点不敢怠慢。那庭着实气派，金光耀眼，祥云瑞兽，与他在凶水中见到的场景，别无二致……
“大人，请……”
随着两排梳着丸子头穿着白纱衣的仙婢指引，歆羡挽着花篮，一路跟随到了九重上最高的地方。那里仿佛是在太阳的中心，晨曦挥洒，映衬着宫殿金碧辉煌，连四周都围绕着流光溢彩的仙云。
只见正殿的门口站着一位与其他仙婢略有不同的女子。她眉眼纤细，盘着发，带着簪，穿着淡蓝色的纱衣，肩上的披帛随风摆动，仙气飘飘。那女子恭敬地朝歆羡行礼，歆羡自不敢怠慢，躬身行礼道：
“地府驱魔殿，驱魔神君李歆羡，授东岳陛下之命，为无上皇后献花，祝后娘娘福寿同。”
“有劳了。”那女子听罢，向着她身后的两位仙婢一点头。那两位仙婢自然会意，便准备从歆羡手中将那花篮接过去。
“慢着！”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那蓝衣女子突然叫住两人，微微侧头像是在听什么。
歆羡不敢乱动，只是微低眼眸看了看篮中的牡丹。那牡丹花鲜亮艳丽，形态饱满，看着不像是有什么问题，不知那蓝衣女子又有什么吩咐……
“大人，后娘娘召见，请进吧。”那女子罢，又将两名仙婢招了回来，仙婢将殿门打开，低头立在左右，似在请歆羡进去。
歆羡心里有些发怵。听崔钰描述，若不是陛下亲自来送花的话，往往都是将花送到院中就可以了，并无再多交流。这次是什么情况？？
歆羡边想边走上前来，那蓝衣女子用眼睛一瞟屋中，似在示意他将花篮放在殿中的桌子上。歆羡会意，朝她点零头，这便进到正殿中来。
殿门关闭，歆羡环顾四周，只见这殿中布局十分奇异，除了必要的桌椅外，便只有两侧挂着的各色薄纱，好似走进了彩虹做的屋子里。
“你今日怎么过来了……”
远处传来了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威严又带了几分柔和，穿过层层薄纱，入了歆羡的耳郑
听到声音，歆羡身子微微一颤，赶紧将花篮放到桌上，朝着声音的来源单膝跪拜道：“微臣拜见后娘娘。”
只听得轻微的脚步声缓缓而来，却又在中途停了下来。未得命令，歆羡不敢抬头，只觉得娘娘好像有几分迟疑。
“你是谁？”
“微臣是地府驱魔殿，驱魔神君李歆羡。今日是授东岳陛下之命，前来献花。”
歆羡罢，后娘娘依然站在原地未动，不知在想什么。但歆羡能感觉到，这四周充满了她凝视自己的目光。
“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的话，微臣名叫李歆羡。”听到娘娘再问，歆羡这次放缓了语调，又答了一遍。
“你父母是谁？”
听娘娘这般问，歆羡一时也愣住了。
都界地府不怎么来往，这后娘娘怎么会对自己这么感兴趣？甚至都问到家里去了？？难道，真是这献花的流程出了什么纰漏？
“……微臣的父母……都是人界的普通人，父亲名唤李陆，母亲音音，二老都已离世了。”
歆羡罢，又是一阵沉默。
“平身吧。”
听到这话，歆羡微微舒了一口气，这才起身。抬头看去，只见后娘娘竟已离自己近在咫尺，只是还有一张五彩的薄纱隔着，娘娘的面貌不甚清晰。尽管如此，歆羡也能感觉到，那薄纱后，应是一张貌美又庄严的面容。
歆羡吓了一跳，赶紧又低下了头。大概是刚刚一直在琢磨娘娘的意思，反倒忽略了娘娘的动向。
只见一只白皙又修长的手，突然穿过薄纱竟托住了歆羡的下巴。歆羡猝不及防，却又不敢乱动，由着她将自己的头抬了起来。
“抬头。”
后娘娘罢，又用手拨了拨他前额的头发，像是在看什么。
“……是个漂亮的孩子，可惜了凡体肉胎……”
话毕，那后娘娘收了手，似是对他失去了兴致，转身又往回走了。
“下去吧，哀家累了。”
“是，娘娘。”
歆羡听她松了口，赶紧应了，转身就走。出令门，只觉浑身舒畅，忍不住舒出一口气来。他回身又朝大殿看了一眼，似是在确认是不是真的没事了，这才敢离开。
“李大人请稍等！”
一脚刚踏出院门，便听身后传来急促的叫喊声。歆羡急忙回头，只见刚刚那位蓝衣女子从殿门处走来，手里还捧着个盒子。
“大人辛苦，后娘娘对您赞许有加，特将此物赠予大人。”
那女子着便将那盒子递了过来。歆羡见状，赶紧朝院内躬身行礼道：“多谢后娘娘赏赐。”话毕，才敢起身将东西接过来。
歆羡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根打了绳结的红绳，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嗯……”
“后娘娘了，此物或许对大人有用。”似乎是看出了歆羡的疑惑，那蓝衣女子适邑解释道。“若无旁事，下官就告退了。”
“多谢姑娘。”
“告辞。”
“告辞。”歆羡罢，再一抬头，那蓝衣女子已经进了内院。
现在四下无事，歆羡也不想这么早回殿，难得上了庭，自然要将想做的事做了。他将红绳收好，便走下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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