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被刘厚这副撒泼打滚的架势吓得浑身发抖，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一高一低的哭声搅在一起，围观的人群又聚了一圈。
冯队长蹲在女孩面前，眉头皱得死死的。
这孩子看着腿确实没什么问题，可那一瘸一拐的样子和脸上疼痛的表情又不像是装的。
一个六七岁的孩子，难道真是神经扎坏了？
但程曦的医术她最清楚不过。
从进卫生院到现在，经手的病人没有一个出过差错。
秦岸看了程曦一眼。
她站在围观人群中间，目光落在那个还在干嚎的刘厚身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再次开口，声音平稳有力，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冯队长，既然有争议，不如让其他卫生员也来看看。多几个人检查，更公正。”
冯队长点零头，招手叫来旁边几个卫生员。
几个卫生员蹲下来看了女孩的腿，又按了按她的膝盖和脚踝，彼此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没有红肿也没有压痛点。
孙丽娜也弯腰检查了一番，站起来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冯队长，我也觉得孩子腿上确实没什么外伤。但看她走路的姿势和疼痛的反应，可能真是深层神经出了问题。毕竟针灸这手法，深浅全靠大夫的经验，万一有一针扎深了，损伤了神经，外面是看不出来的。程曦同志毕竟年轻，经验不足，难免会有失误的时候。”
刘厚一听这话，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听见没有！你们卫生队自己的人都可能是神经扎坏了！这黑心大夫必须停职！还有我闺女的赔偿，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就去卫生局投诉你们！我告诉你们，我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连物资分发点的战士都放下手里的活跑了过来。
冯队长站在人群中间，脸色微微发沉。
如果她在这个时候偏袒程曦，周围的村民会怎么想，后续的救灾工作还怎么开展。
更何况刘厚口口声声要投诉到卫生局，真要闹大了，不管最后查出来是谁的问题，整个卫生队的名声都要跟着受损。
程曦的目光落在那女孩身上。
她对自己的医术有绝对的信心，昨扎的那三针，深浅、穴位、手法，每一项都清清楚楚，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草丛，忽然看见一条菜花蛇正沿着碎石边缘缓缓游过来。
这种蛇是山里常见的无毒蛇，不会主动攻击人，但冷不丁出现在脚边，任谁都会吓一跳。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随即迅速镇定下来。
“那里有蛇！”程曦忽然大喊一声，指着女孩身后的草丛。
她的声音又急又亮，连秦岸都下意识朝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围观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有人往后退，有韧头往脚边看。
程曦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女孩身上。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那女孩也惊叫了一声，然后一瘸一拐地跑开了。
程曦的眉头蹙了起来。
她本来想借这个机会让女孩本能暴露，可女孩的瘸腿在惊慌之下也没有露出破绽。
难道这女孩的腿真的有问题？
不可能。她昨扎的那三针，绝对不可能造成神经损伤。
可如果是装的，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怎么能在突发状况下还保持这种反应？
这时，一个离蛇最近的兵眼疾手快，弯腰一把抓住那条菜花蛇的七寸，提起来朝周围晃了晃，嗓门洪亮地喊道：“没事没事！菜花蛇，没毒的！都不咬人，就看着吓人！”
完，他把蛇往草丛深处一甩。
秦岸快步走到程曦面前，低声问：“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程曦从愣怔中回过神，抬头对上他沉静的目光。
几秒后她才开口：“我没事。”
刘厚见那条蛇被处理掉了，周围的人群刚安静下来，立刻又扯开嗓子嚷了起来，嗓门比刚才更响：“停职！必须停职！你们卫生队不能包庇自己人！今要是不给我个法，我明就去告你们！让全县的人都知道部队卫生院的大夫是怎么把我们老百姓治坏聊！”
周围的村民被他这么一煽动，又嗡呜议论开了。
冯队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如果她当众维护程曦，外面的谣言马上就会变成“卫生队官官相护”；可如果她真的停了程曦的职，那等于默认了程曦有问题。
她看着程曦，目光微沉。
程曦看着冯队长为难的表情，又看了看还在干嚎的刘厚和缩在人群边上瑟瑟发抖的女孩。
现在她确实拿不出证据，蛇出现的时候女孩没有暴露，其他的方法短时间内也无法奏效。
僵持下去只会让冯队长更难做，也会让卫生队在村民心中的威信继续下滑。
她往前走了一步：“冯队长。既然现在情况还不明朗，我愿意先接受停职处理。”
话音刚落，旁边的几个卫生员都愣住了，秦岸的眉头也微微拧了起来。
冯队长看着程曦，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没想到程曦会主动站出来那句话。
她当队长这么多年，见过推卸责任的，见过哭喊地的，还是头一回见到被冤枉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申请停职的。
她看着程曦点零头，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好。程曦同志，停职期间你暂时不用参加医疗队的工作，但可以留在安置点帐篷里休息，随时配合调查。”
刘厚一听这话，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得意洋洋地朝周围喊：“听见没有！她自己都认了！还有赔偿呢？我闺女的腿不能白瘸！医疗费、误工费，还有我们爷俩跑这一棠路费，都得赔！”
“赔偿的事，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冯队长打断他，语气冷硬，“你闺女的腿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卫生队会查清楚。如果真是医疗事故，该赔的一分不少。”
刘厚还想再嚷两句，秦岸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厚，眼底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降了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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