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琮道:“韩鱼素来狡诈,若韩涯是义子,必定是幼时就被收养,深受信任,否则他绝不会将其安排在边军。”
将霁儿哄睡,云姬才神色黯然地道:“表弟他,早就死了。父亲寻到了他的尸骨,被狼和黄叶子啃的不成样,舅母送来一口薄棺,将表弟葬在了舅父身边。”
她父亲云千秋是个执拗的人,虽畏惧贵人,却一连寻觅半月,才在树林看到一具的骨骸。
崔祁想了想,道:“终究是让他入土为安了。”
韩涯不是云涯,他有大好前程,也不愿承认过往的身份。
既如此,便也不必告知云姬了,表弟年幼夭折,也好过发达后六亲不认。
崔祁使了个眼色,姬琮心领神会,转而起了和越国的生意。
卢延年打算从燕国买皮货,再转卖到虞国和梁国,但狐山难越,商路不通,还需从长计议。
待到云姬离开,姬琮开了结界,道:“此韩涯便是彼韩涯。”
崔祁举起大拇指,夸赞道:“阿霖猜对了,韩涯是韩鱼收养来的,他容貌俊秀,和韩家人可一点都不像。”
他接着道:“至于那具尸骨,很可能是韩鱼故意为之,他要彻底断了云家饶念想。”
云家都是农人,大字不识,糊弄他们再容易不过。
姬琮叹道:“罪人之子和太尉公子,是个人就能做出选择。”
崔祁道:“此子有大将之风,如今虽声名不显,来日必定威震六国。”
韩涯缩了缩身子,草原的夜寒冷且危险,狼嚎声隔得很远,仍令人不寒而栗。
洛京韩家世代簪缨,他必须用功勋来证明自身的价值。
“生将才可遇不可求。”崔祁道,“白竹是一个,韩涯也是。”
姬琮没话,卫国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云姬一夜未眠,当年父亲带回表弟的尸骨,她便有所疑惑,可云千秋认准了那就是云涯。
也许他运气好,活了下来,又或许,他早就摔死了。
无父无母的孩子,生死也无人在意。
韩涯仅是一个插曲,霁儿醒来就忘记了这个人,他叼着桃子干,兴冲冲地跑了。
但云姬显然憔悴了不少,她仅仅用了一个晚上便收拾好心情,仿若无事发生。
崔祁暗自叹息,唐国人过得太苦,便学会了自欺欺人。
他掰开馍馍,递给姬琮半块,道:“我就不去书衙了。”
书吏除却看书方便,也没什么好处,清汤寡水,月钱都时常克扣。
姬琮之所以不辞工,就是为了躲清净,他身份尴尬,不是卫王,就只能做个吏。
吃过早膳,崔祁便匆匆走了,他要和卢延年商讨皮货生意,此事若成,燕国的其他货物也能运进乐陵。
书衙一如既往地安静,张老丈手中笔不停,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可家中那么多张嘴要养,他一刻也停不下来。
姬琮神态悠然,他不会娶妻生子,便将霁儿当做自己的孩子宠溺。
这孩子调皮,不像他那个阴郁的父亲,当然,也可能是唐王被迫收敛了本性。
真相如何,谁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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