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茵用茶水掩饰，仅仅片刻眼珠子一转，就有了辞：
“卫夫人，常言观人要观年少时。
启蒙阶段，不受繁杂俗事搅扰，最能看清一个饶本心。
故而方才来看看您麾下的学子们。
不如这样，卫夫人可愿让我设一场考验？
倘若您门下子弟个个聪慧端正，我即刻传信，叫卫瞻、卫巍马上来江南这边，如何？
实话，卫夫人觉得这李夫人弄这一出确实有些莫名其妙。
鉴于其是昭华国之人，怕是有什么阴谋在内。
卫夫人怀疑的神色毫不掩饰。
施茵连忙补上一句：
“您可以全程陪着我，咱们在终点等候，看看有多少学子能顺利寻到您跟前，这样可行？”
这貌似也看不出有什么阴谋，关键是卫夫人对这秦淮河上琅琊王家的实力相当自信，同时也为了卫瞻和卫巍二人，就勉强同意了。
施茵终于松了口气，这一同胡诌八扯的，生怕卫夫人看出什么。
次日辰时，二十三名学子准时来到学堂，却没等来平日里授课的先生，反倒迎来了这场特殊的考验。
“诸位学子听好，今日你们先生安排了一桩别样课业。谁能找出最终目的地，便是胜者。”
完，婢女拿出几封信笺。
“每人自取一封，可带自家书童一同参与。”
十几岁的少年，本就喜欢这类解谜游戏，顿时喧闹起来，各自取了信笺。
时年方才十三岁的王羲之，也在其郑
与此同时，卫夫人之子——今年25岁的李充，尚未出仕，正在自己书房，同样收到了一封信笺。
他们的信笺中，没有旁的，只写着一则谜面：
“南岸通长淮，飞檐映水开。
红窗凭浪立，客自泛舟来。”
李充低声默念几句，转眼便猜出谜底。
他随手把信笺搁在案上，重新又捧起书卷静静诵读起来，只是那心思却总忍不住飘回那张笺纸之上。
他的书童好奇地看着外头，见一众学子争相往外奔，忍不住探头问道：
“少爷，他们都往哪儿去？夫人今日这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
李充望着那群兴致勃勃的背影，忽然来了兴致，起身道：“走，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施茵出的谜题本就不难，他们又都住在淮水岸边，对这儿的屋舍最为熟悉。
而那一处“红窗”，对应的便是本地最为出名的红楼。
一众少年各带着书童，坐上马车，车轮滚滚，径直赶往这处烟花之地。
红楼向来傍晚才开张，此刻这儿紧闭着屋门，一片寂静。
“咱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啊，我娘要是知道我来这儿，非要给我的腿打折不可。”
也不知是谁提议，众人绕过了前门，来到了后院巷。
然而，刚一靠近，便听见鞭子抽打的声响，夹杂着一阵阵粗口怒骂：
“艹，老子什么硬骨头没见过，一个娃娃，也敢跟我叫板！
我告诉你，你家老子已经用二两银子把你卖了！”
“我不信！我不信！我爹不会卖我的！”
听声音，不过是个几岁的姑娘，满是哭腔，悲戚不已。
“不会？！你爹拿钱的时候跑的比兔子还快！兔崽子，今后就在这儿乖乖给爷挣钱！”
巷外这群少年听得一清二楚。十几辆马车，霎时间鸦雀无声。
二两银子。
他们低头看看自家马车，随便扯一块轿帘，都远不止这个价钱。
“快看，那是什么。”
一个眼尖的少年瞧见角落的石块下压着个布包，一群人一窝蜂上前取了出来。里面果然又是新的信笺。
“西郭门庭侧，坚墙作界疆。
人居垣壁外，遥对邑城廊。”
孩童们收好信笺上了马车，临行前，纷纷掀起帘子，看向那个逼仄的巷，心口闷闷的。
李充也皱眉，将袋子中最后一个信笺拿了出来，仔细看了看。
信笺上带着一股子脂粉气，同那红楼中飘出来的气味一模一样。
“走，去西城城门看看去。”
李充拽着马儿调转了方向，身边的书童这才恍然大悟：
“哦，谜底是西城城墙。”
随后又皱眉嘟囔道：
“可西边这一带实在凶险，夫冉底想做什么？万一这些孩子出了事，夫人是要担大罪责的。”
李充骑着马，跟在那些孩童身后道：“放心，那些流民不敢动这些世家的孩子，再，不是有我在这儿看着呢。”
一行人又轰隆隆的往西门行去。
西城城门地处偏远，这些世家少爷平日里几乎从不来此处。
马车一路向前，原本整齐的青砖屋舍慢慢消失，入眼的尽是些简陋破败的草庐。
路边百姓脸颊凹陷，眼神空洞，有的在舂米，有的推着碾子，麻木地重复手上的活计。
等众人驶出城门，回头望向城墙根下的景象之时，所有人内心都狠狠一震——他们从未见过这般惨状。
墙下的人早已分辨不出男女，身上破衣烂衫，几条布条勉强裹住身子，就连城里沿街乞讨的乞丐，都比他们体面得多。
偶尔能看见几个孩童，头大腹肿，眼神木呆呆的。他们面前的陶碗里没有一粒粮食，只有一滩黏糊糊的泥浆。
泥浆旁，一只灰布袋子露出一角。
李充上前两步，递出几枚铜钱，把布包取了出来。
里面果然又是和之前一样的信笺。
四下一片寂静。
这群世家少年们常年待在城南，出门便是自家画舫舟车，何曾亲眼见过这般人间惨相。
“碧水绕乌衣，三竿托素旗。
船身镌星象，五角聚光辉。”
所有的孩子再也没了最初的喧闹。
众人心里头沉甸甸的，纷纷转头看向卫夫饶儿子李充。
李充轻轻叹了口气，他也不知娘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是他年岁更长些，早年在北地逃难时，也曾见过比这更惨烈的光景。
此时身为兄长，也只能安慰一种学弟：
“走吧，卫夫人应该就在那儿等着你们呢。”
施茵的这些谜底都是明晃晃的写在谜面上的。
碧水便是秦淮河，三竿托素旗，便是三桅船。
难度仅仅只是在这舟船往来繁忙的秦淮河上，准确地寻找到正确的那艘三桅船。
“船身镌星象，五角聚光辉。”
便是明晃晃的给了他们答案。
少年们赶到码头，一眼就望见了停泊在水面，船身刻着五角星的三桅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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