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图画，拼音、笔顺一目了然，一眼就能理顺，认得出也写得顺，再也不容易忘记！
学徒周来回瞄着手里捏着的识字卡与墙上挂着的黑板，眼里的欢喜像是要喷涌而出：
“先前听课光靠耳朵记，转头就模糊，现在图画、简体生字、拼音、笔顺、组词全凑在一张卡上，
看完卡片再照着笔画去默写，条理清清楚楚，比只盯着黑板硬背省力十倍！”
等众人传阅赞叹完识字卡，南音又把旅行包里一摞摞厚薄均匀的方格本子，一把把削得整整齐齐的木杆铅笔分堆摆开，招呼前排的两个工人师傅分发下去。
薄薄的本子握在粗糙满是油垢的掌心里，轻飘飘的纸张却沉甸甸撞在人心上。
刘师傅捏着崭新的铅笔，指尖反复摩挲光滑的笔杆，眼眶微微发热，嗓门都哑了几分：
“苏工，我们这帮粗人，平日里只求吃饱干活，哪好让你自己掏钱给我们买本子铅笔？
你白日检修机床、核对图纸忙一，下了班还教我们认字，而且还熬夜裁剪硬纸手绘识字卡，已经够费心了，怎能再让你再额外破费啊？！”
周围师傅纷纷附和，一声声道谢此起彼伏，不少年长工人把本子心抚平，揣进工装最内侧贴身的口袋，生怕磕碰弄脏；
年轻学徒攥着铅笔舍不得撒手，反复翻看本子上干净的方格，脸上满是动容。
“一点心意罢了，你们真用不着跟我客气。”
南音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浅笑，温声：
“况且刚才大家不是已经谢过了？这会儿又谢谢，是存心想跟我生分不成？”
她微微挑眉，故意板起脸扫了众人一眼，佯怒：“要是谁再这么见外，我可真要生气了！”
故意沉下脸，她扫了所有人一眼。
“苏工，您别生气，我们就是心里感激，既然你不爱听，那我们不了便是！”
赵德旺扬声接了一句。
“对对对，苏工，我们不跟你客气了！日后您要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知会一声，大家伙儿保证随叫随到！”
李红军语气真诚，大声附和。
其他工人师傅闻言，不约而同地连连点头，对这话深表赞同。
南音见状，笑意重新漾开：“那我就提前谢谢大家伙。现在咱们言归正传，从今往后，不管是午休还是收工回家，只要有空，记得拿出卡片照着识字、练字。”
工人们欢欢喜喜地应了声，随后两两结伴，一人手举识字卡，对着拼音和笔顺认真认读；
另一人则握着新发的铅笔，按照卡片上标准的笔画，在崭新的本子上慢慢描摹。
一时间，跟读声与铅笔轻划纸页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满是鲜活而温暖的气息。
南音也没闲着，她顺着工人师傅们留出来的过道缓慢走着，遇到有人忘记怎么读、怎么写，或是有其他问题时，便停下脚步，轻声细致讲解。
等大家轮流翻看、试写一阵，见窗外夜色渐深，南音估摸着今晚的课时快要结束，不由垂眸看眼腕表，果不其然，差两分钟就到点。
她不由拍了拍手，含着笑意的声音漫出唇齿：
“临下课前我两句。有识字卡辅助，我相信大家的认字速度会有明显提高，并且会记得扎实，不容易遗忘。
在接下来的日子，我将抽出时间画新的，咱们循序渐进，不出一个月，简单维修明、零件名称，咱们车间所有人肯定都能认、能读、能写。”
顿了顿，南音续：“等咱们把车间常用字吃透，后面我再带着大家学点实用算数，教大家背九九乘法表，以后算工时、领零件、核算物料损耗，不用再求人帮忙算账。”
听她完，工人师傅们一阵声叫好。
他们中不少人常年不会算账，领料对账总犯难，此刻得知还要教算数和乘法口诀，握着铅笔本子的手又紧了几分，心里充满了期待。
暖白灯光落在手绘识字卡、老旧黑板以及众人手里的方格本子上，映出机修师傅们发自内心的笑意与动容。
南音看着无一人急着回家，看着他们中有的在交换卡片，有的直接上前在黑板上默写生字，有的在比拼读、书写速度，眸中不自主染上一抹欣慰之色。
作为机修工人，多识一个字、看懂一段工艺、会算一笔账目，加工、维修精密齿轮时就能减少报废、把控精度，如此一来，车间生产必将稳步推进，各类机床设备也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而南音不知道，车间围墙外侧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饶视线在她和工人师傅们身上来回穿梭，将他看到的、听到的全默默记了下来。
“好了，大家都收拾收拾回家吧。”
南音再次拍了拍手，笑：“免得家里热得焦心，出门一路找到厂里。”
“苏工，我们都是大老爷们，回去再晚都没事。”
赵德旺收好手上的识字卡和铅笔、本子，望向南音，目露关心：
“反倒是你，一个人骑车回去怕是不安全。要不我们大家伙每轮流送你回去？”
“我第一个来送苏工！”
学徒周高高举手。
“我第二个！”
……
为送南音回家，工人师傅们争先恐后地举手排队，生怕自己排到后面去。
“不用不用，谢谢赵师傅！谢谢大家伙！我二哥在厂门口接我呢，你们不必担心我的安全！”
南音单肩挎着她的军绿色帆布包，一只手拎起空荡荡的旅行包，脸上的笑容如春风般和煦温暖。
实话，对于工人师傅们的心意，她感到异常温暖，但每安排一人送她回去，实在没这个必要。
-
重机厂大门外。
苏南屿身姿笔挺，站在一辆二八大杠旁，时不时地透过宽大的铁栅门向厂区深处张望。
色早已黑透，浓重的夜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笼罩下来。
厂区内高耸的厂房轮廓隐入苍茫的黑暗中，唯有车间方向还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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