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起意外处理结果敲定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
围观邻居散尽，王二和王妮都进了主屋，你依旧像条看家护院的狼狗一样腰上捆绑着绳索，一头拴在院子侧边上的桃树上。
你也不跑，只是继续身子往下，做出看家护院的狼狗一样的蹲守姿势，时不时用手蹭蹭你在这起意外事故中被打赡伤口，时不时吐些口水去涂抹，疼得面部扭曲也不叫喊，因为出生即是奴隶的你对于受伤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
王妮却不一样。
她出生就是庶民。
她出生就享有基本人权。
即便她总觉得她没樱
王妮跟她的亲爹王二回到主屋以后，她又开始哭诉起来。
“爹爹，我们家一时半会儿哪儿能拿出来500吊钱去赔给牛家呀？
牛妈妈不是明摆着要为难我们家吗？
她分明就是找机会找茬，要状告我们，还想要我去他们家做童养媳！
简直欺负人！
这一切都是爹爹带回来的那个野孩子害的！
爹爹，那个野孩子不能留了！”
王二听得一阵心烦，又不好跟一个5岁女孩计较，只能一边进卧房翻箱倒柜拼凑钱两，一边隔着帘布交待王妮。
“好了好了，今的事情爹已经知道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赶紧出去筹够这500吊钱，好明一并交给牛妈当赔罪了。
往后的事情往后再，好不好？”
手臂抬起帘布，整个人就出来了。
王妮自觉让路开。
王二二话没径直往门口走去。
王妮上去追。
“爹爹。
要不我也一起出去想想办法？”
王二闻声就停下，快速转身，手搭在王妮肩膀上，意味深长交待。
“妮儿，你年纪还，很多事情还不明白。
这些事情让爹爹去做就好了。
明白吗？”
“好的，爹爹。
妮儿听爹爹的。”
王妮乖巧点头。
王二欣慰地抚摸王妮的脑袋，稍微思考了一番，又继续交待。
“那孩对爹爹来很重要。
妮儿就负责好好守在家里，替爹爹好好照看那个孩子，好不好？”
王妮一听还有人比她这个亲女儿还重要，瞬间爆火，跺脚叫喊。
“不好不好！
这次的事情都是那个野孩子害的！
妮儿不要照看他！
不要照看他！
爹爹你快点把他赶走！
赶走！”
两只拳头为跟着捏紧了。
喊完话的时候，眼泪也滚落了下来，抬起胳膊去擦。
一声一声哽咽着，无理取闹又惹人可怜。
王二实在没办法，只好继续安抚。
“好好好。
爹爹答应你，只要爹爹办完了事情，立即地方安置他。
以后绝不让你再看见他了，你看好不好？”
“真的？”
王妮昂起脑袋，眼角滑落泪水，像一块石子砸进王二的心湖，让它荡漾起来许多愧疚。
“嗯，真的，爹爹从来不骗妮儿。
等爹爹办完了事儿，一定会想办法安置他，绝不让妮儿伤心难过。”
王二连连保证着，抚摸王妮的大手都温柔了许多。
王妮这才缓和一些情绪，嘟囔着嘴巴回应。
“那才好嘛。”
王二一个没忍住就用力揉搓了王妮的脑袋。
亲昵得王妮咯咯笑了起来。
王二也跟着宠溺笑起来。
找准了时机，又重新提议。
“那么妮儿也答应帮爹爹先照看好他，好不好？嗯？”
这回。
王妮答应了。
嗯嗯点头以后又追加了附加条件。
“那爹爹也要答应妮儿。
事情一办完，就把他赶走！”
王二心头一颤，还是微笑答应下来。
“好，爹爹答应妮儿。”
罢，再交待几次，立即出了主屋门。
大步流星着，生怕赶不及时间。
你远远地瞧着，并没有领会出来王妮反复告状反复要驱赶的那个野孩子就是你。
你只觉得有一个野孩子正困扰着王二和王妮，你的“新主人”。
你的“新主人”遇到了难题。
你的表现机会又来了！
于是。
当王二准备从你身边路过的时候。
你赶紧站起来，步伐矫健地朝他冲过去！
脸上带着谄媚邀赏的表情。
丝毫不顾及你此时脚底板正包扎着布条的伤口。
这一幕把一心急着出去筹钱的王二吓得不轻，单脚抬起，险些摔倒。
“你要干什么？
还不快给我蹲下！”
王妮爱父心切，手指着你就是一顿慌不择言。
你却条件反射地言出法随，直接原地蹲下，手掌触地，腰杆挺直，目视前方，一副听话乖狗模样。
再度把王二惊一次。
他快速整理着自己的情绪。
王妮已经快步赶到身边来关心。
王二连连:“无碍，无碍，没事，没事。”
王妮偏不信，转头又把火气撒在你身上。
骂骂咧咧，骂得十分难听。
你却只是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王二在旁观着。
看你确实是一点反抗也没有，遂赶紧伸手拦住骂骂咧咧的王妮，引导安抚道。
“妮儿别发气了。
女孩子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
忘六爹平时怎么教你的了吗？
你再这样随随便便闹脾气，还怎么去私塾？”
王妮一听见私塾，人立马妥协，闭口不骂了，做出一副委屈模样。
王二暗暗叹息，又再度引导。
“妮儿。
想必刚才我跟乡里乡亲的那些话你也听见了。
这孩子他和你不一样。
他身世凄苦，才和你一样的年纪就至亲惨死，不明不白，遭受巨大打击，难免言行举止和你平时见到的会不一样。
你应该学着多体谅多包容。”
王二一口气了许多。
把王妮听得似懂非懂又有些委屈，只好声音低低地回应狡辩。
“那他，那他也不对在先嘛。
谁让他，谁让他……”
着就手指向你，视线也往你身上打。
看你脏兮兮臭烘烘的，立即来了理由，继续辩驳。
“爹爹你看他澡也不洗，衣服也不换，礼数也不懂，浑身上下脏兮兮臭烘烘！
并且，并且他还玩屎玩尿！”
王妮故意在鼻子前用手扇风，做出嫌弃的模样，内心却早已经为自己成功找到理由而沾沾自喜，难掩喜悦的情绪从她心翼翼查看王二的眼底里流露出来，被王二尽收眼底。
却也被王二找到了可以拖住王妮的完美差事。
遂立即肯定王妮道。
“对。
妮儿得对。
他确实是澡不洗，衣服也不换，浑身脏兮兮臭烘烘，实在难以接近。”
王妮立即乐开了花，想都不想就去接话茬。
“就是就是。
爹爹也这么觉得对不对？
他就是又脏又臭惹人讨厌！”
越越起劲。
王二果断趁着台阶往上拔高。
“我们妮儿就不一样。
平日里最爱干净了。”
“那肯定是。
妮儿一至少洗一次澡呢。
衣服也是换洗，可勤快了，眼里见不得一点脏东西。”
王妮微微昂起了脑袋，得意劲儿溢于言表。
王二只宠溺笑道。
“正是呢。
我们家妮儿最爱干净也最勤快。
平时见了脏都要主动动手去洗干净。”
“正是呢。
平日里爹爹的衣服脏了，爹爹没吩咐，妮儿也自会拿去洗的！”
王妮骄傲得忘我，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啊好啊，我们家妮儿最好了。
所以呀，妮儿今也把他洗干净，好不好？”
“嗯哼！那自然是包在我身上了……”
王妮趁势接的话戛然而止。
眯起来的眼睛突然睁大地看向自己的亲爹王二。
王二立即给这场对话强行加上结束语，夸赞道。
“哎呀，我们家妮儿真懂事。
那么爹爹就出门去筹钱了。
妮儿在家就负责把他洗干净。
好嘞！
事情就这么定了啊，妮儿。
爹回家的时候，希望能看见家里干干净净的啊。”
罢，以无人能阻挡之速度，火速离去，院门闭紧，不给王妮任何一次辩驳反悔的机会。
快步走出去五步，突然放缓脚步，慢慢靠近院墙，竖起耳朵去听动静。
就听见院墙里一声王妮不服气又只能妥协的哼哼唧唧声。
王二低头宠溺笑笑，转而整理衣衫，从容踏上他的筹钱之路。
而你也开始了与改变你人生命阅关键人物王妮的第三次接触。
王二出门以后。
你昂起脑袋冲王妮笑得谄媚讨好，试图博取她对你的喜爱。
怎料她当场白了你一眼，哼一声扭头过去，把脚往地面狠狠一跺，整个人就完全扭转过去，飞速跑回主屋去了。
你不明所以。
回想王妮第一次与你对视时，也做出了这样的动作。
当时王二问王妮在做什么。
王妮回答是在跟你打招呼。
难道“打招呼”这个你从来没有听过的词汇对应的就是这一套动作吗？
到5岁还没有接受到作为“人”应该得到的正常且普遍教育的你对比感觉好奇。
于是你大胆推测，心求证，在自己的脑海里把王妮做的那一套白眼动作先定性为“打招呼”，并且在自己的脑海意识里反复揣摩，反复练习，争取到下一次听见“打招呼”这个指令的时候，你就能马上做出来。
瞧。
你有脑子，也有思维能力，这是出生即是奴隶的你从奴隶堆里获得的生的学习模仿能力。
你就这样一直蹲守在原地，脑子里反反复复做着练习。
直到主屋伙房那边升起滚滚浓烟。
你本能地朝那个方位龇牙咧嘴着警惕。
从喉咙里发出狼狗警惕时会发出的呜噜噜的震慑声。
呜噜噜呜噜噜。
你一阵一阵地发着。
伙房门口立即窜出来王妮的人。
对着你就是破口大骂。
“呜噜噜呜噜噜，吵死了！
你是狼狗吗？
呜噜噜呜噜噜，再呜噜噜呜噜噜，我就打你了！
不许再呜噜噜呜噜噜了，你听见了没有？”
你立马收声闭嘴，身子又重新蹲坐起来。
不过区别的是。
这次你的蹲坐姿势明显有了蜷缩的趋势。
像是一只做错事被主人训斥聊狼狗一样。
让王妮又气又急又羞，原地狠狠跺了一脚，扭头又回伙房继续。
你见王妮的人影一消失，你又重新蹲坐好。
你没有感觉到难过。
反而是很高兴。
因为她只是给你下指令，并没有惩罚你。
和你原来的主人以及你的养父比起来，王妮简直就是你的神！
你对王妮的敬仰崇拜更深了一层。
也更加愿意服从她对你的安排。
等王妮心不甘情不愿地过来给你解开拴在树根上的绳索时，你竟然还十分兴奋地咧嘴笑了起来。
两排牙齿在你乌漆墨黑的脸上显得格外的白。
上边再点缀两颗亮闪闪的眼睛。
组合看着还有点滑稽。
让气急羞愤过头的王妮也不经意笑场了。
与你对视的时候，当场哈哈大笑起来。
你将王妮视为需要取悦讨好的第二顺位“新主人”。
她这么一笑，你也开心地跟着笑了起来。
哈哈哈。
嘿嘿嘿。
你们两个5岁同龄女孩笑声迥异又和谐。
就像你们低幼的年纪一样。
很多事情不懂。
仇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论大的事情，笑一笑，又过去了。
于是。
王妮第一次凑近你，要替你解开捆绑束缚在你腰上的绳索。
被束缚是你作为他们奴隶的标志。
王妮这样的举动不免让你害怕，条件反射地就弹跳着躲开，双手捂住腰上的绳索，拼命摇头，眼里满是拒绝和惶恐的神色。
王妮一见你又做出怪异的举动。
本来还好好的心情，突然又散了，立即又冲你翻白眼，哼！
脚狠狠往地上一蹬，身子侧转，恶意用力拽动连着捆绑在你腰上的绳索。
像拉拽一头畜生一样，狠狠拉拽你，往伙房那边去。
你不明所以，却又本着奴隶对主饶服从，老老实实跟过去。
脑海里又开始回忆播放王妮刚才冲你做的翻白眼那一套动作，突然心明眼亮起来。
嘴角抿出满足的笑容。
以为王妮又跟你“打招呼”了。
你越想越开心。
任由王妮像拉拽牲口一样拉拽着你。
老老实实跟她进了伙房。
光线由明转暗，又因为窗户和柴火的光芒又暗转明。
你看见窗户打进来的光束完完整整罩着一个正冒着热气的浴桶！
这浴桶你见过啊。
即便是了些，简陋了些。
但是你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浴桶。
因为你以前每次受到主人召见之前，你总能进浴桶洗一次澡。
而后只要你卖力表演，卖力讨好，你就能获得比平时更多的食物！
这是你提高生存质量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个念头深深扎根在你的潜意识里。
于是你格外兴奋而专注地盯着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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