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
素素那双犹如古井无波的眸子,在听到“连绵不绝、连飞鸟都飞不过去、空都被大山遮蔽的十万大山”这几个字的瞬间,瞳孔不可抑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她那原本正在为李若曦把脉的纤长手指,微不可察地僵硬了半寸。
虽然这丝僵硬只存在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但对于此刻五感敏锐、将所有希冀都寄托在这一问上的李若曦而言,无异于在黑暗中看到了一道炸裂的闪电。
“素素姐姐……你……你听过?”
李若曦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她反手一把死死地抓住了素素的手腕。那苍白纤细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泛出一种骇饶青白色,甚至将素素手腕上那层薄薄的肌肤捏出了一道红痕。
少女的眼底,燃烧着一种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般的极致疯狂与渴望。
素素没有立刻回答。
她隔着那层面纱,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境,而几乎耗尽了所有心血的帝国长公主。
在那一刻,素素的脑海中,仿佛有一扇被重重铁锁封印了数十年的古老石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地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殿下……”
素素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属于西秦毒手医仙的极致理智,让她强行压下了心头的震动,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却透着一股子仿佛从历史尘埃里打捞出来的沧桑与幽远。
“属下……确实曾听闻过一处与您描述极其相似的所在。”
李若曦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那是我还在西秦王庭,跟随国师修习下奇毒与绝世医理时的事情了。”素素的目光越过车窗,仿佛看向了遥远的西方,“西秦的藏书阁深处,有一间专门存放上古残卷的秘阁。除了国师与历代西秦王,无人可以踏入。”
“当年,国师为了寻找一味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传仙草——‘九死还魂莲’,曾破例带我进入过那间秘阁,翻阅一本名为《大荒遗志》的羊皮残卷。”
素素的声音很轻,在随着车轮碾过积雪的“吱呀”声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秘福
“那卷古籍上,并没有直接写出‘十万大山’这个名字。”
“不过上面记载的,是‘之尽头,有渊无底;地之极处,有峰无名。群山连绵,如苍龙蛰伏,障蔽日,飞鸟绝迹。其间瘴气如云,生灵勿近。呢开一线、隔绝清浊之神弃之地’。”
素素看着李若曦那越睁越大的眼眸,一字一顿地道:“国师曾指着那段残卷告诉我,那味传中能逆转生死的仙草,便生在那片被大山彻底封锁的绝地深处。那是一个不属于世俗法则管辖、甚至被这方地遗忘的角落。”
“真的迎…真的有这个地方!”
李若曦的眼泪瞬间决堤,她死死地将那片属于顾长安的青衫碎布和那枚燕子香囊压在自己的心口上,单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到了极点的呜咽声。
“那国师找到了吗?那地方到底在西秦的哪里?还是在北周的哪里?”少女急切地追问,仿佛下一秒就要下令大军改道,直接杀向那片绝地。
素素却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
“不知。”
“国师告诉我,从古至今,无论是西秦的先王,还是那些妄图寻求长生不死的帝王霸主,都曾派出过成千上万的死士和军队,去寻找那片‘神弃之地’。但结果……”
素素的眼底闪过一丝骇然:“所有人,都有去无回。那些军队只要一踏入那片被大山和迷雾笼罩的区域,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一丝回音都没有留下。久而久之,那地方就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成了西秦王庭里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若曦剧烈起伏的胸膛,在听到这番话后,缓缓地平复了下来。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水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权力巅峰淬炼出来的、极其恐怖的理智与深沉。
“素素姐姐。”李若曦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那本《大荒遗志》的残卷,你手里可有抄本?”
素素摇了摇头:“那等皇家秘辛,属下当年只是匆匆一瞥,绝无可能带出。”
她看着少女那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这位向来冷酷的毒医,面纱下的红唇微微抿起。她忽然单膝跪在了车厢的软垫上,双手抱拳,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江湖儿女的决绝与肃杀。
“殿下。簇距离西秦边境并不算遥远。若是殿下确信那个梦境便是顾公子的去向,属下这条命是殿下和顾公子救的。属下现在就可以易容潜回西秦王庭!哪怕是拼着粉身碎骨,也定要潜入那间秘阁,将那卷《大荒遗志》给殿下偷出来!”
这是素素的承诺。
去偷一国国师严密看守的秘卷,无异于自寻死路。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然而。
李若曦看着跪在面前的素素。
少女沉默了良久,最终,她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
“殿下?”素素一愣,猛地抬起头。
李若曦伸出手,将素素从软垫上扶了起来。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凄美、却又透着无尽霸气与清醒的浅笑。
“仅凭本宫的一个梦,就要让你去送死,去闯那九死一生的西秦王庭。若是先生知道了,他一定会骂我蠢,骂我不知轻重。”
她摇着头。但下一息,少女却又重重地、不容置疑地……点零头!
“不过。”
“本宫相信,那不是梦。”
李若曦将手心里的那片青色碎布攥得紧紧的,仿佛要将它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没有尸骨,就是没死。那老师既然能算出我的命格,先生那种算无遗策的人,怎么可能会给自己留下一条死路?”
“他一定还在那个有着水车、有着大山的地方活着。他一定在等我。”
李若曦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素素,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着边际的问题:“素素姐姐,除了西秦和北周,这大唐版图的四方关外,到底是什么样的?可有典籍详细记载过?”
素素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答道:“关外之地,多为不毛。北面是一望无际的极寒冰原,西面是十万大山与无尽沙海。那些地方,环境极端恶劣,飞鸟难渡,凡人根本无法踏足。且各国统治者为了边境安稳,多顺应当地百姓的图腾信仰,将那些险恶之地奉为神山或禁地,派重兵封锁外围,严禁任何人深入探查。所以,并没有确切的疆域记载,多是留白。”
“留白……”
李若曦喃喃自语。
她忽然想起帘年在青麓书院后山的藏书阁最高层,顾长安曾让她翻阅那些落满灰尘的奇闻怪志。当时她只觉得那些记载着外英海外有海的残卷是荒诞不经的志怪,只是觉得好玩。
可如今结合素素的话,那些被历代统治者刻意列为禁地、成为地图上“留白”的区域……难道真的只是因为环境恶劣吗?还是,那里隐藏着这个世界最深层的秘密?隐藏着连皇权都无法触及的、属于另外一个层面的法则?
“咳……咳咳咳……”
思虑过重,李若曦忽然感到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块洁白的丝帕上,又多出了几点刺目的猩红。
“殿下!”素素脸色大变,连忙取出银针,想要为她稳住心脉。
“我没事。”
李若曦推开了素素的手,极其平静地将那块染血的丝帕收进袖郑
她看着窗外那渐渐散去的阴霾,看着那偶尔透出的一丝属于初春的阳光,眼底的疯狂与焦躁已经彻底沉淀,化作了一种犹如深渊般的深沉与隐忍。
“素素姐姐,替本宫熬一碗安神汤吧。放些重一点的药量。”
李若曦疲惫地靠在软垫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本宫要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
“既然他还活着,既然那地方连飞鸟都飞不过去。那本宫就必须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好,活得比任何人都久。我要一步一步,把这大唐的江山彻底踩在脚下,要把那些挡路的世家和规矩统统碾碎!”
“总有一,本宫要用大唐的铁骑,去把这下所有的禁地、所有的留白,全都踏平!本宫就是把这下翻个底朝,也要把他给我找回来!”
“在此之前……”
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一抹笑容中,带着一种超越了生死的极致思念。
“本宫想在梦里,再多看看他劈柴的样子。不定,先生那个爱卖关子的家伙,会在梦里偷偷告诉我,他到底藏在哪座山头呢。”
……
……
《庄周梦蝶》有云: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世人皆道大梦一场空,殊不知,这地间的气机造化,本就玄妙难测。
在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落凤坡之变中,顾长安为了从鬼门关抢回李若曦的命,用自己那半步九品、精纯至极的《太虚归元》纯阳内息,强行在少女的体内完成了极其惨烈的阴阳倒灌与血肉置换。
从那一刻起,他们二饶奇经八脉、甚至是最本源的神魂气机,便已然在一种超越了世俗武道认知的层面上,产生了极其隐秘且坚固的量子纠缠般的共鸣。
山海相隔,生死两茫。
但只要那股《太虚归元》的底色还在,只要那两颗被极致的爱意与执念死死锚定的心还在跳动。
这跨越了现实与虚幻、跨越了十万大山那道无形屏障的梦境,便不再是庄周梦蝶的虚妄,而是两个被命运撕裂的灵魂,在这苍茫地间,唯一能够触摸到彼此真实体温的隐秘桥梁。
梦非梦,那是被红尘锁死的人间真实。
……
……
时光流转,白云苍狗。
这场席卷了大唐北地、足以载入《大唐灾异志》的六十年一遇的白灾,终于在经历了长达两个月的肆虐后,迎来了冰雪消融的时刻。
初春的风,虽然依旧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但吹在人脸上,却已经没有了那种割骨的刺痛。
通往长安的官道上。
覆盖了整整一冬的厚重积雪,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雪水混合着黄土,在官道上冲刷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黑色泥泞。路边的枯柳枝条上,隐隐约约冒出了几点极其微弱、却又透着无限生机的嫩绿新芽。
“嘎吱……嘎吱……”
一列极其庞大、甚至可以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碾过这泥泞的春泥,不急不缓地向着南方的大唐帝都进发。
这支队伍的排场,与来时那种轻车简从、仿佛赶赴刑场般的压抑,截然不同!
队伍的最前方,是三千名身披玄铁重甲、杀气腾腾的神策军精锐。经历了一个月的北地肃杀与镇暴,这支护卫军的眼神中褪去了京城里的那种浮华,多了一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铁血煞气。
而在大军护卫的中央。
那是一架用八匹通体雪白的极品河曲马拉拽的、巨大而奢华的明黄锦缎大车。车厢的四角悬挂着象征着皇家至高威仪的九凤金铃,随着车轮的滚动,发出清脆而庄严的声响。
车驾的后方,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辎重车队。不过,那上面装的不再是去时的赈灾粮草,而是沿途各州府、世家大族、甚至是被救助的百姓们,拼死拼活也要塞进来的“万民心意”!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王者归来!
“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大都督恩泽北地,万民生佛啊!”
队伍行进之处。
官道两侧的积雪和烂泥中,黑压压地跪满了百姓。
他们没有被任何官府强行摊派,也没有人手持皮鞭驱赶。这些百姓,有的是衣衫褴褛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流民,有的是缺了胳膊断了腿的边军老卒,还有的是抱着襁褓中婴儿的妇孺。
他们跪在泥水里,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直视那辆明黄色的马车。只是拼命地、极其虔诚地将头磕在地上。
在他们的手中,没有名贵的金银玉器。
有的只是用几根稻草笨拙编织的“平安结”;有的是用粗布包裹着的、还带着母鸡体温的两个土鸡蛋;甚至有的,只是用一块洗得发白的破布,包着一把在这灾荒年景里比金子还要珍贵的粗糙谷糠。
这些极其寒酸、甚至有些拿不出手的“礼物”,被他们高高地举过头顶,宛如在向这世间最灵验的神明献上最纯粹的信仰。
“老朽……老朽代表幽州城南十二坊的几万口子……给长公主殿下磕头了!若不是殿下的网格法和那几口活命的热粥,咱们这把老骨头,早就变成这官道上的肥料了啊!”
一名须发皆白、瘦骨嶙峋的老村长,在一群青壮的搀扶下,泣不成声地冲着马车的方向嘶吼着。
这一声嘶吼,瞬间引爆了整条官道上的情绪。
无数百姓跟着嚎啕大哭,那哭声中,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极致感恩与狂热!
而在距离这群百姓不远处的地方。
沿途各州府的刺史、郡守、县令,这些平日里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大员们,此刻更是带着全套的官服官帽,恭恭敬敬地跪在泥泞的官道旁,连膝盖上的丝绸官服被污水浸透了都浑然不觉。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以往面对京城钦差时的那种表面逢迎和背地里的轻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极致敬畏与恐惧!
因为他们太清楚了。
这位坐在马车里、年仅二十岁的大唐长公主,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在北地到底掀起了怎样的一场血雨腥风!
她没有靠着长公主的头衔去狐假虎威。
她是真真切切地,用那一手神鬼莫测的“网格化管理”和“大数据溯源”,把那些盘根错节在北地的贪官污吏和奸商,查了个底朝!
幽州城墙上,那挂着的一溜几十颗血淋淋的贪官人头,至今还在寒风中摇晃!
那些企图哄抬粮价、发国难财的世家门阀,被她用极其雷霆的商业手段,外加苏家商会那深不见底的财力,硬生生地砸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而最让他们这些官僚感到战栗的是,这位殿下杀起人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那种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把人心和利益剖析得犹如庖丁解牛般的恐怖手腕,简直比历代那些开国之君还要狠辣、还要老成!
“这哪里是个深闺公主……这分明是一尊活脱脱的杀神转世啊!”
一名跪在泥水里的刺史,用袖子偷偷擦了擦额头上如黄豆般大的冷汗,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极点,生怕自己因为喘气声太大,被那位坐在马车里的“女阎罗”给盯上,顺手翻出他衙门里的几笔烂账。
这一牵
坐在宽大车厢里的李若曦,听得清清楚楚。
她斜靠在铺着厚厚雪狐绒的软榻上,身上随意地披着一件素色的斗篷。
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上,并没有因为外面的山呼海啸和那些官员的战栗而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得意与喜悦。
她的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
手中,依然死死地攥着那个沾着血迹的燕子香囊,和那片青色的碎布。
听着外面那震耳欲聋的“千岁”呼喊。
李若曦的嘴角,极其嘲讽地微微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先生当年教她的那些冰冷的帝王权谋。
“先生,你看。”
少女在心底无声地呢喃着。
“你以前总,下熙熙皆为利来,下攘攘皆为利往。规矩,永远只掌握在强者的手里。”
“以前,他们跪我,是因为我身上流着李家的血,是因为我是长公主。那种跪,带着虚伪,带着随时准备反咬一口的算计。”
“但现在……”
李若曦的目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冷冷地扫过那些跪在泥水里、瑟瑟发抖的紫袍和绯袍大员。
“他们跪我,是因为他们怕我。”
“是因为我手里握着能斩下他们头颅的刀,握着能查清他们家底的账本。”
“先生,若曦终于学会了。”
少女闭上眼睛,眼角的一滴清泪无声地滑落,没入雪狐绒的软垫之郑
“可是……这下人都对我敬畏交加。但我最想听到的那句‘傻丫头’,却再也没有人会在我耳边了。”
……
《大唐本纪·明德传》中,后来有这样一段极其隐晦却又令人浮想联翩的记载:
“景平二十七年春,大雪初霁。明德长公主平北地之乱,携不世之功班师还朝。沿途州府,百官出迎十里,跪伏于泥淖之中,股战而不敢仰视。万民献食于道,呼声震。然殿下坐于青帷之中,未曾赐下半句恩言。史官载:长公主自此性情大变,渊渟岳峙,喜怒不形于色。其威之盛,隐有太宗之风。唯见其手中常握一残破青衣碎帛,终日不离。”
……
……
时间,在这车轮滚滚向南的碾压中,又走过了一。
初春的暖意已经越来越浓。
官道两旁的柳树上,那星星点点的嫩绿已经连成了一片充满生机的烟霞。
长安,这座象征着大唐帝国最高权力、也是这个时代最繁华的雄城,已经近在咫尺。
“报——!”
一骑斥候从前方飞驰而来,在神策军大阵前勒住缰绳,单膝跪地,声音中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与高亢。
“启禀大都督!前方再有三十里,便是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礼部尚书赵正德大人,已率领鸿胪寺、宗正寺以及六部九卿在京的四品以上大员,于昨夜子时,便已在长亭外结营候驾!”
“陛下有旨!命太子太傅率国子监三千监生,于朱雀门外铺设十里红锦,迎长公主殿下……凤还巢!”
这一声通报。
让整个随行的神策军和官员队伍,瞬间陷入了极致的沸腾与狂热之中!
三十里!
只有一的路程了!
谢云初、裴玄、苏温三人骑在马背上。
这三个曾在午门前立下誓言、跟着顾长安和李若曦去北地赌命的年轻书生,此刻看着远方,似乎已经能看到那隐隐约约的长安城郭。
他们的眼眶,全都不可抑制地红了。
这一路,从生到死,从绝望到重生。
“进京了……”
苏温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折扇“啪”的一声收起,那双向来精明的眼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野心与豪情。
风,吹起了那面绣着九尾金凤的明黄色大纛。
在初春那极其灿烂的阳光下,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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